德胜门到安定门这段城墙,绵延约有六里有余。城墙根以南是大片荒地,间或有些零星的菜畦,几座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散落在其间,屋顶的茅草已被秋风刮得七零八落。
再往南去,地势渐渐平坦,一眼望过去,尽是齐腰深的蒿草,在风中起伏如浪。
“景行,送到这里就行了。”
秦浩然下马,拱手道:“太老师一路保重。到了老家,给学生来封信,报个平安。”
“会的。”扯了扯缰绳,马匹打了个转,面向南边。
秦浩然站在巷口,目送离去。
秦浩然忽从袖中取出陶埙。
吹起《归去来辞》,是陶渊明归隐田园时所作,词中有“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之句。
秦浩然此刻吹来,竟格外应景。
埙声苍凉悠远,如秋风穿过枯枝,如孤雁掠过寒潭,如暮雨滴落在残荷上。
聂豹在马上听见埙声,勒住了缰绳。
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秦浩然,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秋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在脑后飘动着。
马匹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聂豹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着它。
走出几十步后,高声唱吟起来,带着几分秦腔的粗犷:
“浩然当怀鸿鹄壮志,襟纳天地八荒!
当持凌云傲骨,气撼万里穹苍!
当敛锋芒蛰伏,静待扶摇穹苍!
身经百炼铸铮铮风骨,处世傲然阅尽沧桑。
胸藏山河存高远抱负,此生绝不碌碌寻常!”
秦浩然的埙声微微一顿,又继续吹了下去。他的手指在陶埙的孔洞上轻轻颤动,吹出的音符在秋风里飘散,与聂豹的唱吟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他听出来了。太老师唱的这几句,既是嘱咐,也是告别。嘱咐他,要有鸿鹄之志,要有凌云傲骨,要懂得蛰伏隐忍,要经得起百炼成钢。告别他,此去一别,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聂豹的身影渐渐变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小黑点变成一条模糊的线,最终消失在了官道尽头的尘烟里。
埙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音在风中盘旋了几圈,消散了。
秦浩然放下陶埙,久久没有动。
站在那里,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路,手里握着陶埙。
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