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热热闹闹的年节气氛还没完全散去,大年初六,清水镇崇文私塾那间属于甲班的学堂里,就已经重新亮起了昏黄而坚定的灯火。
要参加今年县试的学子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提前返回了这方熟悉的天地。
出发前,秦浩然的行囊比往日沉了许多。里面除了那几本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四书章句集注》和厚厚的习作文稿,就是大伯母陈氏塞得满满当当的吃食——煮熟的鸡蛋、烙得金黄的饼子、还有一小罐她亲手腌的咸鸭蛋。
行囊最底下,还叠放着一套用细布缝制的青色长衫和里衣,针脚细密而结实。这是大伯秦远山和大伯母觉得浩然要去县城参加县试,是件天大的事,咬牙为其做了一套体面衣服,指望着他穿着这身新衣,能博个好彩头。
到了私塾,安顿下来后,秦德昌和秦远山首先恭敬地拜见了李夫子。奉上的年礼依旧是自家产的鸭蛋、风干的野味和一坛醇厚的米酒,东西不多,却是一片赤诚。
然后,秦德昌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系扣,将里面串好的五贯铜钱,放在夫子的书案上,铜钱相撞,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声响。
秦德昌躬身说道:“夫子,这是浩然新一年的束脩,还有…我们打听过,县试的报名、保结以及各项杂费,林林总总大概也需要近三贯钱。都在这里了,劳烦夫子多多费心,打点安排!”语气里带着全族的托付与期望,腰弯得很低。
李夫子目光微动,没有多说什么虚浮的客气话,只是点了点头,将钱收起,道:“里正放心,老夫自当尽力。浩然根基已稳,近来进益显著,心思沉静,文章也日渐老练。只要临场稳住,不起波澜,大有可为。”
秦浩然送走了千叮万嘱的秦德昌和秦远山后,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后的冲刺,正式开始了。
学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往日的说笑打闹几乎绝迹,每个人案头都堆满了书本和写满字的稿纸。
李夫子教学的节奏也陡然加快,讲解经义更加精深,批改八股文也更加严苛,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无论是用典的不准确,还是语气的不妥帖,都会被朱笔圈出,要求重写。
每日的五禽戏和跑步依旧雷打不动。如今,再没人觉得这是有辱斯文,因为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持续数月的锻炼,让他们的精力比以前旺盛了许多,即使熬夜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