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题目“子曰:‘君子不器’”被书写在木牌上悬挂出来时,不少学子倒吸一口凉气。此题出自《论语·为政》,字面简单,内涵却极深,要在一炷半香的时间内,破题、承题、起讲……直至束股,写出一篇结构完整、言之有物的八股文,难度极大。
堂内瞬间只剩下研墨声和纸张翻动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文才蹙眉凝思,笔悬半空;有人额头冒汗,迟迟无法落笔。
秦浩然亦是心头一紧,但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脑海中飞快闪过“君子不器”的含义——君子不应像器皿那样,只有特定用途,应博学多通,道德完备……朱注如何阐释……破题当从“成德之士”与“拘于一技之能”的对立入手……
思路既定,睁开眼,目光清明,提笔蘸墨,在稿纸上飞快地写下“破题”:“夫器者,各适其用,而君子之学,则体用兼该,非一才一艺所能囿也。”
笔尖沙沙,文思如泉涌。他严格按照八股格式,承题阐述“不器”之广义,起讲模拟圣人语气,入手点明君子所求乃“道”而非“艺”,起股、中股层层推进,以古今贤达为例,论证君子博通与专才之辨,后股收束,强调成德之重要性,最后束股总结全文,呼应破题。
一个半时辰将尽,秦浩然已写下近五百字,结构完整,理据清晰,虽辞藻不算华美,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写成这般模样,已属难得。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心中竟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三天的文会结束,考官们闭门评议。
当县学教谕的声音在肃穆堂内响起,宣布着本次文会,八股制艺一项,魁首——清水镇崇文私塾,秦浩然时,整个大堂出现了瞬间的寂静,随即响起了羡慕与赞叹的骚动。
所有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都聚焦到前列那少年身上。秦浩然穿着带补丁的青布长衫,面容稚嫩,眼神却沉静如水,对这些眼神毫不在意。
周文才就站在秦浩然身侧,清晰听到教谕的每一个字,能看到周围人投来的那些灼热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却又在对比身旁之人的沉静时,微微泄了一口气。
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的火焰,仿佛被一瓢温水缓缓浇灭,只剩下些许湿漉漉的余烬和一种空落落的释然。侧过头,看着秦浩然线条清晰的侧脸,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地在心底承认: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