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里,秦浩然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四书的学习之中。那套珍贵的《四书章句集注》已被他反复翻阅,书页边缘起了毛边,朱熹那精微奥妙的注解,连同李夫子深入浅出的讲解,如同甘泉般滋养着他的心智。
从《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到《中庸》的性命天道,再到《论语》的仁恕之道、《孟子》的浩然之气,不仅力求背诵如流,更在夫子的引导下,开始尝试理解其中的微言大义,思索字句背后的深意。
学习的重心,也逐渐从基础的认读、背诵,转向了更高阶的制艺——学习写作八股文。
李夫子从最简单的破题、承题教起,要求他们深刻理解题意,用最精炼的语言点破题目要旨,继而承接引申,为后文张本。秦浩然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思维清晰,往往能迅速把握住题目的核心,破题精准,承转自然。
随着学习的深入,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复杂的结构技巧也逐一传授。秦浩然如同一个初学剑术的武者,从一招一式开始苦练,严格按照法度,揣摩语气,模仿先贤口吻,学习如何代圣贤立言。
写出的八股文,虽尚显稚嫩,气魄不足,但结构日渐严谨,逻辑清晰,偶尔还能在中股或后股中,迸发出一两句连李夫子都微微颔首的亮眼见解。
看着秦浩然一次次交上来日益成熟的八股文习作,李夫子捻须沉吟的目光中,除了欣慰,更添了一丝难以按捺的期待。
经营这蒙馆多年,深知一个天赋出众的弟子对于私塾名声的重要性。或许,扬名的机会,就应在这孩子身上了。
而秦浩然自己,也暂时收敛了所有关于改善生计、琢磨小钱的心思。他深知,科举之路如逆水行舟,唯有心无旁骛,全力攻读,方能在这条狭窄的阶梯上站稳脚跟。族人的期望,夫子的栽培,都化作了桌案前不灭的灯火和笔下沙沙的书写声。
过年开春不久,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景陵县县学循例向县内各私塾、义学发出文书,邀请推荐优秀蒙生,参加一年一度的“蒙生交流集会”。日子便定在理学大家朱熹的忌日,三月十五。要求学子年龄在十六岁以下,旨在让县内俊秀切磋学问,砥砺品行,以缅先贤,激励后进。
李夫子接到县学文书,展开细看,指节在名单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