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像是回应,倒像是反驳。
顾文渊却没有任何怒意。
他看着苏哲,眉头依旧紧皱,目光却变得复杂起来。
他执教三十年,见过太多种学生。
有人天资愚钝,日日苦读却不得其法;有人天资聪颖,却好吃懒做不肯下苦功;有人资质平平,却勤勤恳恳一步一个脚印。
这些人,他都知道该怎么教,该怎么引。
可苏哲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天资聪颖,却也肯下苦功。
他算无遗策,却也坦荡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先生,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但我选了那条错的路。因为对的路太长,我走不起。不是我不愿走,是我等不起。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殷实的家底,我只有一个赘婿的身份和一堆烂在泥里的债。我若不取巧,连站在这里被你骂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学生,让人骂不得,也放不下。
顾文渊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缓缓道:“你这番话,不算错。但也不全对。苏哲,你你七步成诗,才情过人,这是你的天分。你与书院合办工坊,捐资助学,这是你的胸襟。这些都是好的,老夫看在眼里。可正因你有这份天分和胸襟,老夫才不希望你走偏了。”
“这字,你可以继续练。但你要记住老夫今天的话——取巧可以,但不能事事取巧。计算可以,但不能处处计算。有些路看起来最省力,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你现在为了敲开乡试的门,把字写成这样,老夫可以不计较。但若有一天,你为了敲开别的门,把自己也钻营成这个样子,届时莫怪老夫移书同道,将你逐出师门,再不复以门生视之!”
苏哲听到这话,心中凛然,但对顾文渊却又多了几分敬意。
要知道,大周不同后世。
天地君亲师,师生不止是简单的师生,更是准亲属伦理。
拜了师,便是义理血缘。
倘若真被逐出师门,那就等于向世人宣告,你的品行、操守、立场不配入我之门。
到时候,便是身败名裂。
但苏哲更知道,顾文渊这不是威胁他,而是担心他日后行差踏错,成了那等不义而富且贵之人。
这位老夫子,骂他骂得最狠,督促的最狠,却也是为他想得最远的人。
“学生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