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阿银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我,尾巴往自己背脊方向甩了一下。
这是“上来”的信号。她今天没有跟狼群一起分食剩下的野猪肉,而是特意留了半块肋排给我当晚饭。现在晚饭吃完了,她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不是巡视领地,不是跟狼王一起去密林看巢穴,是她自己要去的地方。
狼王趴在高处的石灰岩上,看了我们一眼。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她默许了。
阿银驮着我穿过溪水,沿着一条我从没走过的兽道往山坡上方走。这条路比去密林巢穴的那条更窄、更隐蔽,被灌木丛和蕨类植物遮得严严实实。阿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偶尔停下来闻闻某丛灌木的根部,然后调整方向继续走。她在用气味导航——这条路她已经很久没走了,但那些残留的气味标记还在。六眼说那些气味分子是几年前留下的——大部分挥发性成分早已散尽,只剩最稳定的那几种萜烯和脂肪酸酯还残留在树皮和石缝里,浓度低到只有狼的鼻子能分辨。
走了将近两刻钟,灌木丛忽然向两边退开,眼前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泉。泉眼嵌在三块长满苔藓的巨石之间,石头表面覆着一层极厚的墨绿色苔藓,手指压上去软得像天鹅绒,凹陷处缓缓回弹的速度比溪边的苔藓更慢——这里的苔藓含水量更高,叶状体比溪边厚了将近一倍。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水量不大,声音也不是溪水那种哗哗的流淌声,而是一种更细更轻的叮咚声。水流沿着岩石边缘滑下去,在下方的凹陷处聚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子是浅灰色的,被泉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每一颗的形状和纹理都清晰可见。水面倒映着头顶上方的树冠,偶尔有一片树叶飘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潭水边缘长着几丛蕨类植物。
蜷曲的嫩芽刚从枯叶堆里钻出来,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六眼说这些蕨类的新叶在展开前会先经历长达数周的蜷曲期,在此期间叶面上的气孔尚未形成,水分蒸发全靠表皮的角质层来阻挡——那层银白色的绒毛就是角质层外的第一道防线。
阿银把我放在潭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石头被泉水溅湿了一半,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水膜。手掌按上去时先触到的是水的凉意——比溪水更凉,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