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雪开始化了。
    不是一夜之间化的。
    是先从洞口那垛枯草的根部开始的——某天清晨,我发现那里汪着一小摊水,映着裂缝漏下来的天光,亮得像一面微型的镜子。然后化雪的范围一点一点扩大,从洞口往山坡方向蔓延,像是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把整座山的白色一层一层擦掉。露出下面的枯叶、冻僵的苔藓、和去年秋天留下的松针。
    阿银的冬毛开始掉了。
    先是脖子周围那一圈最厚的鬃毛,一撮一撮地脱落,露出下面颜色更浅、更短的春毛。她每次抖毛的时候,洞里就会飞起一片银灰色的细毛,在阳光里飘很久才落下。六眼说这是毛囊周期正常更替——冬毛的生长期结束,休止期的旧毛被新生的夏毛推出毛囊。我对这个解释表示满意,然后继续从自己的头发里往外挑狼毛。
    春天的第一个征兆,不是雪化,不是阿银换毛,是我趴在洞口往外看的时候,发现那块被阿银踩了无数次的花岗岩裂缝里,钻出了一棵草。
    一棵真正的、活着的、绿色的草。
    它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还蜷着没有完全展开,叶尖上沾着融化的雪水,在晨光下亮晶晶的。六眼开始分析它的物种——早熟禾,禾本科,多年生草本,根状茎在冻土下蛰伏了整整一个冬天,在地表温度连续一周高于冰点后破土而出。我关掉分析,只看它的颜色。那是一种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绿,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和山洞里那些永远灰扑扑的石头完全不同。
    新鲜,鲜嫩,让人想咬一口。
    然后我想到,我应该让阿银也看看它。
    「阿银。」我用狼语朝洞里喊了一声,阿银正趴在干草堆上打盹,听到叫声耳朵转了半圈。她睁开一只眼,那意思大概是——你最好有正事。
    「有东西,绿色的,活的,来!」
    她站起来,抖了抖毛——又是几撮冬毛飞起来——然后慢悠悠走到洞口,低下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她的鼻子凑近那棵草,闻了闻。
    然后她打了一个喷嚏,把草叶上的水珠吹飞了。
    然后她低头,用舌头舔了一下那棵草。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就这?”的表情。
    「是春天。」我用中文说。
    她听不懂,但她在我身边趴下来,尾巴搭在我腿上,陪我一起看那棵草。阳光照在洞口的石头上,把石头晒得微温。雪水从山坡上淌下来,在洞口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发出极细微的、像是用指甲轻敲玻璃杯的声音。阿银的尾巴在我腿上轻轻拍着,我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