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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她肩膀上,把那棵草指给她看。她低头又闻了闻,这次没有打喷嚏。
    我想这就是春天了。不是日历上写的那个春分,不是六眼推送的日照时长和气温曲线,而是一棵草、一滩化开的水、和阿银换毛时飞起来的第一撮银灰色细毛。
    又过了几天,溪水解冻了。
    不是突然解冻的——是先在岸边化开一圈薄薄的活水,然后裂缝从岸边往中心蔓延,最后在某天夜里整条溪都活了过来。第二天早上我跟阿银去溪边的时候,听到的是久违了几个月的水声,清亮亮的,不像深冬那样被冰层闷着发不出声。溪水比冬天涨高了将近半寸,岸边的鹅卵石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石缝里能看到几条被冻死的鱼。六眼说这是正常现象——表层冰融化后水体重新接触空气,溶解氧含量一夜之间回升了将近三倍。
    阿银站在溪边喝水。我趴在她旁边,用手掬起一捧水,低头尝了一口。
    「噗——」我直接把水喷在了阿银的前爪上。太凉了。是那种从冰川最深处流出来的、带着一整个冬天积攒的寒意、冻得牙根发酸的凉。那两颗下门牙被冰水激得隐隐作痛,六眼说牙髓腔内的神经末梢对温度骤降敏感度是皮肤的六倍。
    阿银低头看看自己湿漉漉的爪子,又抬头看我,耳朵转了半圈。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猝不及防的事——用鼻子把我往溪边拱了一下,不重,但刚好让我失去平衡,整个人侧翻在浅水里。水很浅,只没过我半条腿,但冰得我嗷嗷叫。
    「嗷——呜——」我用狼语发出了一声拉长的、抗议的嚎叫。
    阿银站在溪边,尾巴摇了摇。
    我趴在不到脚踝深的溪水里,浑身湿透,白毛贴在脸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蒲公英。抬头瞪她。她低头看我,耳朵往两边转了转。尾巴又摇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了。
    她在笑。
    我不知道狼会不会笑,但六眼说她此刻的面部肌肉组合——眼轮匝肌微缩、嘴角提肌轻度收缩、耳朵外展角度偏大——和她平时捕猎成功后的表情相似度高达八成。她把一只幼崽拱进溪水里,然后站在旁边看它扑腾,这个行为没有任何生存意义。她只是在玩。我低头看看自己被水浸透的头发,又抬头看看她。
    然后我笑了。
    不是咧嘴笑,是那种突然从胸口涌上来的、收不住的笑。我用两只手撑在溪底的鹅卵石上,爬回岸边,然后抖了抖身上的水——这个动作是跟阿银学的,她每次出水都会这么抖。我抖的时候头发飞起来又落下去,水珠溅在阿银的前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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