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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的某一天,我在阿银的爪子上发现了一片完整的雪花。
    那时她刚从外面回来,爪缝里嵌着几粒没化完的雪。我趴在她前爪边,看着其中一粒——六眼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全套晶体学分析:六方晶系,冰晶沿c轴生长的速度是a轴的一百倍,所以它被拉成了一枚极细的六棱针。六个棱面之间的夹角是精确的六十度,每个棱面上都叠着更细微的次级分支,次级分支上又叠着三级分支,每一级分支的角度都严格复制上一级的几何规律。
    一片雪花,就是一棵用冰雕刻的、自相似的树。
    那片雪花在阿银灰黑色的爪垫上安静地躺着,边缘已经开始融化,六个棱角中最尖锐的那个正在变成水。它从云层里飘下来,穿过几千米的夜空,落到这只母狼的爪缝里,然后被她带回山洞,恰好被我看到。
    好看,纯粹的好看。
    阿银低头用舌头把雪粒子舔掉,顺带舔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来准备睡觉。我靠在她的肚子上,把脸埋进软毛里。
    六眼的视界没有关闭——它从来不会关闭。它在我意识后台持续运转,把周围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每一片雪花的晶体参数、每一缕风穿过洞顶裂缝时的流速变化、阿银体内光粒的流动轨迹,它都在扫。
    我无法让它停下来,只能让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从意识边缘冲过去,尽量不去抓其中的任何一滴。
    睡不着。
    阿银的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沉沉的。我看着她侧腹上的七层光圈——第七层还是断断续续的,但比前些天亮了一些。她的身体在我溢出灵气的浸润下正在缓慢地发生某种变化,不是质变,但确实在积累。量变什么时候会到临界点,我不知道,六眼也不知道。
    它甚至在那团丹田光雾上老老实实标注了“性质待定”四个字,这大概是我见过六眼最谦虚的时刻。
    闲着也是闲着。
    我开始在脑子里整理这几个月来六眼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观察,像一个被关在山洞里太久的研究员,终于决定把笔记整理成篇。
    第一个命题,是关于这个世界本身。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描述六眼告诉我的这个世界,那就是:灵气是客观存在的物理量。
    这件事放在上辈子,大概能拿一打诺贝尔奖,顺便推翻大半个现代物理学。
    但在这个世界,它是所有生物默认的生存背景。植物用根系吸收土壤里的灵气,用叶片吞吐空气中的灵气。动物吃植物获取灵气,肉食动物吃草食动物富集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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