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新换的干草上——阿银今天早上刚叼走了旧的,又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一蓬还带着阳光温度的枯草,六眼说那草茎里的叶绿素刚刚开始分解,残存的光合作用酶还在以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三的速率降解——然后发现自己正在认真地读这个数据,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吧,又来了。
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操蛋的规律:六眼这玩意儿,它不给概览。它不告诉你“这是一堆干草”,它告诉你草茎的纤维素含量、含水率、残余酶活性、以及被压扁的那几根是被什么东西踩的、踩了多久。就像一个人想查个天气,结果气象局把整个大气模型的数据全塞过来,从平流层风速到地面蒸发量,一个字不漏,然后说——你自己看吧。
我已经从一个会刷短视频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坐拥海量数据但连泡面都吃不到的野生数据库管理员。
说到数据——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或者说,我用六眼看了看自己。这个习惯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不是因为自恋,是因为变化太快了。快到如果我不每隔几天扫描一次,就会漏掉什么。
皮肤还是那么白。不,比之前更白了。
如果说一个月前是瓷器的白,现在就是新雪的、带着一层极淡冷光的那种白。
六眼说表皮层里的黑色素细胞密度比正常人类婴儿低百分之九十三——换句话说,我这辈子都别想晒黑。皮下毛细血管的分布比之前更密集了,但血流量被某种我说不清的机制精确控制着,所以不会透出那种健康的粉红,反而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冷调的象牙色。
阿银用她粗糙的舌头在我身上舔了一圈。倒刺刮过手臂的时候,皮肤没有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几秒就消失了。
角质层表面那层蓝色光膜比以前又密了一层——大概又厚了十几纳米。这点厚度放在现实里,连最精密的显微镜都未必能捕捉,但在六眼的视界里清晰得像裹了一层极薄的玻璃纸。
“嗷呜。”阿银发出一声低沉的、短促的音节,竖起耳朵,偏头往洞口方向转了转。
意思是:别乱动,有东西在外面。
我立刻趴平,下巴搁在干草上,六眼自动往洞口方向延伸。
三百米外的灌木丛里,有一只獾。它的体长大约四十五厘米,门齿磨损度显示年龄在三到四岁之间,正在刨土,前爪的肌肉群发力均匀,说明这片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