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黑暗中猛地抽离,像是有人把一根鱼线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
孙路睁开眼。
天花板。
不是冷库的灰色金属板,是白色吊顶,嵌着暖黄色的顶灯。
灯没开,天花板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白。
他猛地坐起来。
护目镜歪到了鼻尖上,他抬手扶正,手心全是汗。
后背的T恤湿透了,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但他不觉得冷——他的身体还在发烫,指尖却残留着一种刻骨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大口喘气。
房间号7024,单人间,地板上放着他登船时随手扔下的背包,拉链半开,露出一件叠了一半的换洗衣服,床头是他带来的特利迦法法,桌上的电子钟泛着蓝色的光。
5月1日,18:02。
孙路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钟。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18:02。
刚过六点,登船后的傍晚,群主还没死,广播还没响,手机还没被收走——不对,手机已经被收走了,就在前不久——
他的脑子开始转动,齿轮一格一格地咬合。
上一轮。群主死了。电视上的证件照。他去了B4。停尸房。三花。枪响。冷库。被锁了。
他们被锁在了冷库里。
在零下十八度的黑暗里,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然后——
然后他在这里醒来了。
不是“活过来了”,是“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孙路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一股酸水涌上喉咙。
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呼吸,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了回去。
他抓起桌上的电子钟,又看了一遍。
5月1日,18:04。
没有手机,他没办法确认群里有没有消息,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有时间。
群主还没死。
*
孙路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甚至没有把摊开的行李箱收拾一下。
他套上外套,把地图册塞进口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的人比他记忆中多。
登船第一天,乘客们在安顿好行李之后开始四处走动,有人拖着拖鞋往餐厅走,有人站在走廊里对着地图册指指点点,有人靠在门框上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