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地的诏书,是用快马送出去的。
八百里加急,六路并发。
从紫金城出发,沿官道向南、向东、向西,日夜不停。
驿站换马,驿卒换人。
马跑死了三匹,人累倒了七个。
但诏书没停。
三天之内,云州十三郡全部收到。
五天之内,冀州、青州、兖州、豫州,凡是还有驿站运转的地方,全部传达。
然后,天下......
不,大乾国都沸腾了。
......
云州,永宁县。
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挤了三百多人。
里正扯着嗓子念诏书,念一句,下面应一句。
念到“分田到户,每户三十亩封顶”的时候,人群炸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跪在告示栏前,额头咚咚磕在石板上。
没人拉他。
因为旁边跪了一片。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仰着头朝天喊了一声,也不知喊的什么,声音碎在风里。
一个年轻后生连夜跑回村,扛着锄头就往自家那块荒田里冲。
他爹追出来骂:“天都黑了你刨什么地!”
后生头也不回:“我先插个标!万一明天有人抢!”
他爹愣了两息。然后也跑回屋,扛了把锄头追了上去。
......
冀州,赵家大宅。
正厅。
赵德昌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份抄录的诏书。
薄一张纸,字不多。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铁。
“分田。”
赵德昌把诏书放在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分到老子头上了。”
茶杯在他手里停了一息,他的面容因为用力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白彦清!冒青烟!我的田!!!”
下一刻,他猛地一甩手,将手里上好的汝窑茶杯砸在地上。
碎瓷飞溅,茶水泼了一地。
“赵家八代人攒下的地!就连老子爹一辈子没舍得卖一亩!”
赵德昌站起身,六十二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盐贩子的后人,杀了几个兵,就敢动老子的地?”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角落里的嫡孙赵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