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跪在正院廊下,冻得发紫的手捧着个包浆的木盒。
他额角还沾着祠堂焦土,声音发颤:“表、表小姐,卿家……被顺天府查了。族长昨夜下了大狱,老爷夫人在偏院软禁着,说要见您一面。奴才想着,您幼时总爱往祠堂跑,这木盒是您藏在神龛暗格里的……”
卿馨正翻着内院新立的账册,闻言笔尖一顿。
她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他们要见我?”
“说是……说当年逼您嫁贺公子,是被族老们压着的。”老管家喉头滚动,“可奴才在卿家四十年,哪次老爷夫人动怒摔茶盏,不是拿您的婚事当由头?”他将木盒往前推了推,“这盒子,是何妈妈临终前塞给奴才的。她说‘等馨娘能自己做决定那天,再给她’。”
卿馨放下笔。
木盒边沿的红漆早褪成淡粉,她指尖抚过盒盖上的云纹——这是她七岁时非要跟着木匠学的,何妈妈怕木刺扎手,偷偷用砂纸磨了三夜。
掀开盒盖的瞬间,冷香混着旧棉絮的味道涌出来。
拨浪鼓的红绸穗子褪成浅粉,鼓面还留着她用胭脂画的歪歪扭扭的蝴蝶;绣鞋是月白色的,鞋尖的并蒂莲针脚细密,比她十二岁那年偷穿母亲的绣鞋时,小了整整一圈。
“小姐总说,等及笄那日要穿这双鞋去庙会。”老管家抽了抽鼻子,“后来您闹着要退婚,夫人把鞋锁进祠堂,何妈妈半夜翻窗偷出来……”
卿馨的指甲掐进掌心。
何妈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咱们馨娘生得金贵,可金贵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她望着拨浪鼓上的木刺——当年她赌气摔了它,何妈妈捡起来时,指腹正压在刺尖上,血珠子一滴一滴渗进木纹里。
“要留着吗?”秦九不知何时立在廊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卿馨将木盒捧进暖阁,火盆里的炭正噼啪作响。
她先放了拨浪鼓进去,红绸子遇火即燃,蝴蝶图案蜷成黑灰;绣鞋在火里蜷起,并蒂莲的金线熔成细流,像两行眼泪。
“疼我的人早就死了。”她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比炭灰还轻,“剩下的,只是记忆里的影子。”
老管家走后,她在案前坐了半日。
黄昏时,内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赵侧妃举着铜盆砸在廊柱上,金镶玉护甲刮得门框“吱呀”响:“王妃算什么东西?掌印权是太后亲赐的,你说废就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