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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白的第二场讲座设在太医院演武厅。
    卯时三刻,卿馨到的时候,厅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穿绯色官服的太医、着青衫的举子、甚至几个裹着团花褙子的命妇踮脚站在廊下,目光全锁在高台上那个清瘦身影上。
    “今日,我要辞去太医署医正之职。”沈知白的声音比往日更沉,指节抵着案几微微发颤。
    卿馨注意到他袖角露出半截褪色的丝绦——那是当年他娘沉塘前塞给他的,“转任隐疾司首席讲师。”
    满场哗然。
    有老医正拍案而起:“沈大人疯了?
    隐疾司专管疯癫癔症,那是给医官丢脸的去处!“
    “丢脸的从来不是病人。”沈知白突然抬头,眼尾泛红,“是我们这些拿‘安神汤’‘守心散’堵人嘴的医者。”他掀开案上布帛,露出一叠泛黄的病案,“这是十年前我经手的七十六份‘情志不调’病例——其中四十三人被强行婚配,十七人因抗婚被灌药,还有六例……”他喉结滚动,“六例少女被诊为‘失心疯’,实则是被族中长辈侵吞嫁妆。”
    卿馨倚在廊柱上,看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沈知白脸上。
    他从前总像片飘在药罐上的薄荷叶,清苦又怯懦,此刻却像块淬过火的铁,每句话都敲得人心发疼。
    “真正的疗愈,不是让人安静。”他抓起案头的狼毫,笔尖重重戳在“安神”二字上,“是让人敢说话。”
    掌声从后排炸开。
    最先鼓掌的是个穿月白襦裙的小娘子——卿馨认得,是上个月被夫家以“疯病”休弃的林氏。
    她举着帕子抹泪:“沈医正说得对!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嫁个打老婆的!“
    更多声音涌上来。
    有老妇喊着“我儿媳没疯,她是被苛待得想寻死”,有书生攥着袖中纸卷:“我妹妹被灌药前写的血书,我带来了!”
    散场时,阿阮捧着个青竹册子挤到台前。
    她腕上还系着卿馨送的银铃铛,走一步响一声:“沈医正,这是王妃让我做的‘真话册’。”她把笔塞进沈知白掌心,铃铛撞在笔杆上叮当作响,“您写第一句吧。”
    沈知白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笔尖沾了朱砂,在纸页上洇开个小红点,像滴未落的血。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他躲在柴房里,听着族老说“那疯妇的儿子,得好好治治”。
    也是这样一支笔,在他的病案上画了个圈——“情志失调,需长期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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