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借口搜查失窃的珠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将茯苓的铺盖翻了个底朝天。
当那份用油纸细细包裹的婚书拓本掉落在地时,孙嬷嬷眼中迸射出毒蛇般的寒光。
她甚至没有给茯苓一句辩解的机会,只一声令下,那瘦弱的女孩便被死死按住,嘴里塞上破布,直接拖到了后院碎石地上。
冰冷的家法长杖,带着风声,一下下落在茯苓背上。
沉闷的击打声混杂着骨骼错位的脆响,传出老远。
卿馨闻讯赶到时,行杖已经结束。
茯苓趴在冰冷的地上,一身青色布裙被鲜血浸透,黏在撕裂的皮肉上,早已昏死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刺得人喉咙发紧。
孙嬷嬷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手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
“婢子心术不正,蛊惑主子违逆家中安排的婚事,妄图攀龙附凤,按家规杖责四十,已是格外开恩了。”
卿馨的指尖都在发颤,她缓缓跪下,小心翼翼地将茯苓揽入怀中,满手尽是温热黏腻的鲜血。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她的目光越过孙嬷嬷,直直射向闻声而来的父亲——卿家之主,卿文远。
“父亲,她做错了什么?”
卿文远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厌恶与不耐,仿佛看到的是什么污秽之物。
他甚至不愿多看那血肉模糊的丫鬟一眼,重重一拂袖:“不过一个下贱的丫头,死了再买一个便是。为了她,误了你与贺家的婚事,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死了……再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卿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眼前父亲冰冷的面孔与记忆深处无数狰狞的画面瞬间重合——她被家族逼疯,送入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忠心耿耿的茯苓,被转手卖入最低等的妓院,被人灌下哑药毁了嗓子,打断了双腿,最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被活活烧死在潮湿的柴房里。
那火光,曾是她前世记忆里最后的颜色。
滔天的恨意与彻骨的寒冷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茯苓,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她抱着她,一步一步,踩着来时路,走回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