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腕悬停,笔尖的狼毫饱蘸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遒劲的字迹。
墨迹未干,她便取过一方朱红印泥,打开一枚小小的私章,上面只刻着两个字——“清算”。
她对着账簿上刚刚写下的一行小字,轻轻按下,一个鲜红的印记便烙在了纸上,刺眼夺目。
“十二岁,为救失足落水的胞弟,被母亲当众责骂‘新裁的苏绣衣裳才上身就敢糟践,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罚跪祠堂三日,高烧不退。胞弟安然无恙,次日得了新玩具。”
写完,她又盖下一个红章,在旁边用朱笔批注:“此为颠倒黑白,情感嫁祸,计一债。”
一旁的侍女茯苓端着参茶进来,看到这一幕,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本摊开的《亲情账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触目惊心的红印交织,像一道道淌血的伤疤。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心疼:“小姐,您这又是何苦?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不是在自己心上再捅刀子吗?忘了罢……”
卿馨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微干的墨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茯苓,你知道吗?伤口若是不清创刮骨,只会从里面烂掉。我若不把这些一笔一笔写下来,盖上印,我就会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中,真的以为那些痛,那些委屈,都是因为我不够好,不够懂事。”她抬起眼,眸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冷冽而清醒,“我不狠一点,就会被他们吞掉。”
她将其中一本抄录的副本仔细折好,放入一个素雅的信封中。
夜深人静时,她亲自潜回卿府,如幽灵般避开所有巡夜的家丁,悄无声息地将那封信塞进了母亲卿夫人的枕头底下。
次日清晨,卿馨按着规矩回府请安。
还未踏入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走进去,只见卿夫人双眼红肿如桃,发髻微乱,平日里端庄雍容的仪态荡然无存。
她手中死死攥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捏得满是褶皱。
看到卿馨进来,卿夫人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她举起那本册子,声音嘶哑地质问:“你……你连这些都记得?三岁时打你手心,七岁时斥你一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竟全都记在了心里?”
卿馨平静地走到她面前,目光直视着母亲那双写满震惊与被背叛的眼睛,轻轻点头:“是,我都记着。您给的每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