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卿夫人从这番话的冲击中回过神,卿馨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缓缓展开。
“这是您前些日子私下让管家修订的《卿氏女训》手稿,我恰好看到了。里面新增了一条,‘女子出嫁,当以夫家荣辱为己任,娘家之事皆为过往,不可挂心’。”她将文书递到卿夫人面前,眼神锐利如刀,“您是打算等我出嫁前,让我亲手签字画押,断了与卿家的所有牵挂,好让我弟弟安安心心地继承全部家业吧?”
卿夫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您想让我忘记,我偏要记着。”卿馨收回文书,字字清晰,“这第一笔债,我想讨个公道。母亲,您说呢?”
母女二人的对峙,很快便传遍了京中高门。
午后,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停在了卿府侧门。
秦昊然一身玄色常服,并未惊动任何人,只让门房通传,说在府中的庭院等候卿馨。
卿馨赶到时,他正负手立于一株落叶纷飞的银杏树下。
秋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身姿挺拔如松。
两人并肩而立,一时无言。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清算她们,是因为你想清。”
卿馨心中一震,侧头看他。
满院的下人只会说她大逆不道,连茯苓都觉得她过于狠心,可这个男人,却用了一个“清”字。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能听懂这种话?”
秦昊然没有看她,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去她肩头沾染的一片金黄落叶。
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衣料,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从小没人爱,”他淡淡地说,“所以一眼就能认出,哪些爱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收回手,朝她走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稍稍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你不用一个人算这笔账。我可以帮你。那些你请不动的人,我来压;那些你说不赢的道理,我来堵。”
风吹过,卿馨觉得耳廓有些发烫,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