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夫人的哭声在紧闭的内室里显得尤为凄厉,那张按了指印的黄纸在她颤抖的手中,仿佛是一道催命符。
孙嬷嬷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紧盯着卿馨,话语里淬着冰:“小姐,老奴劝您一句,宣王殿下何等人物,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攀附的?您若执意不退婚,非要搅得阖府不宁,那明日宗族大会上,休怪老奴们为了卿家的百年声誉,将这誓词呈给族老们公断了。”
卿馨的目光从那份拙劣的仿作上移开,落在母亲被泪水浸湿的脸上,心中一片冰凉。
她的母亲,懦弱了一辈子,永远将家族的利益置于女儿的幸福之上。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娘,您还记得我五岁那年,您教我写字,我不过写了个‘安’字,您便夸我笔力不凡,将来定是才女。可从那天起,我便再未用惯用的右手写过任何正式文书,您可知为何?”
卿夫人一愣,茫然地看着她。
“因为我发现,我前一日留在书房的废稿,第二日就会出现在表哥贺平舟的书案上。有人,一直在偷偷拓印我的笔迹。”卿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卿夫人和孙嬷嬷心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向门口,在与孙嬷嬷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婚书草稿是你们伪造的,但真正该烧掉的,是你们为了仿得更像,藏在祠堂文书库里的那一沓我的练字废稿。”
孙嬷嬷脸色骤变。
三更时分,雨丝如织。
卿馨已换上一身茯苓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粗布婢女服,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手腕,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压得低低的,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借着廊下灯笼被风雨吹得明灭不定的间隙,如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院。
她对卿府的记忆,一半来自这具身体本身,另一半则来自那本她看过一遍的书。
书里曾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卿府西角门因年久失修,冬日常漏冷风,守夜的家丁不耐寒,多半会躲在不远处的暖阁里偷喝几杯,聊以取暖。”
此刻虽非寒冬,但阴雨连绵的深夜同样湿冷难当。
她刚绕过假山,便看到巡夜的小队提着灯笼走远,而那间记忆中的暖阁,果然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隐约飘来一丝劣质的酒香。
卿馨心中一定,贴着湿滑的墙根,利用回廊拐角的阴影和自己刻意错开的脚步节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祠堂的偏房。
东厢第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