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本来不该他值班。CERN那边今天全能量对撞,他一会儿要参加视频会议,所以提前来守着。
他坐在主控台前,手边放着一杯浓茶。搪瓷缸子,白的,上面印着“逐日”两个字。林舟那边送的,过年的时候跟年货一块儿寄来的。
“张老,CERN的数据流分享了。”操作员小何回头跟他说了一句。
“接到大屏上。”
大屏亮起来。上面分成四个区——实时径迹图、量能器热力图、衰变产物统计、事件重建概览。LHC那边正在跑数据,流分享是全球合作机构的惯例。张院士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
看了不到一分钟,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了。
“小何。”
“嗯?”
“你给CERN那边打个电话。问他们的径迹重建是不是出bug了。”
小何正拿起电话。屏幕右下角,衰变产物统计那一块,数字开始跳。不是正常的跳。是疯了那种跳。一个对撞事件,正常产生几十个粒子。现在显示的——三百多个。而且种类乱七八糟,有些粒子根本不应该在这个能级出现。
“张老——”小何声音变了。
“我看见了。”
电话响了。不是小何打的。是CERN打过来的。自动触发的紧急通知——共享实验异常。通知内容很短,就几行字,意思是LHC目前遇到无法解释的系统性数据异常,正在紧急排查,建议所有合作机构暂缓对撞实验。
暂缓?
张院士刚把通知看完,CEPC自己的对撞程序还在后台跑着一一今天没安排对撞,但设备在跑本底。本底数据是自动采集的,平时没人看。小何把本底数据窗口切到大屏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
本底数据——平常应该是一条平平淡淡的噪声曲线,偶尔有几个宇宙射线的小尖峰。现在的本底数据,跟心电图似的。不是正常的心电图。是房颤的那种心电图。乱。毫无规律。噪声水平忽高忽低,能量分布忽左忽右。
最诡异的是——这些变化,和LHC那边正在发生的异常,模式完全不一样。LHC那边是歪,CEPC这边是抖。歪和抖,不是同一个毛病。
也就是说,不是同一种设备故障。
张院士站起来。蓝大褂的下摆蹭到了搪瓷缸子。缸子晃了一下,茶洒出一点,他没管。
“小何,你给费米实验室打电话。”
“这个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