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三排操作台前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屏幕,所有人都在发现问题。
“径迹重建异常。不是系统误差。是随机异常。”
“量能器响应函数在变。每秒钟都在变。不是漂移——漂移有方向。这个没有方向。就是变。”
“快速模拟也没法拟合。卡方值不是在正常范围里波动,是直接炸了。从来没见过的数量级。”
施密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镇定,是脑子里还在拼命找答案。但他找了几十分钟了,没找到。
“重新校准全部探测器。”他说。
“校准过了。三遍。都一样。”
“束流能量降低一半。再对撞。”
降低一半。对撞。
数据涌进来。
径迹图刷出来。
第一根线——歪的。
第二根线——歪的方向和第一根不一样。
第三根线——直了。
直了?施密特凑近屏幕。第三根线的弯曲角度,符合标准模型。一分不差。完美。
“这一条对上了。”马尔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跟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第四条线——歪了。歪的方向又和前三条都不一样。
稻草断了。
施密特直起身。他环顾了一圈控制室。几十号人,几十张脸,肤色国籍性别年龄都不重样。但此刻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像一群工程师,面对一台自己亲手设计、亲手建造的机器,突然发现这台机器不再听自己使唤了。
不,不是不听使唤。是还在听使唤。设备全正常。束流全正常。探测器全正常。
不正常的是物理规律本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施密特的后背开始发凉。不是空调开大了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凉。
他拿起电话,拨了日内瓦大学物理系的号码。
“请帮我接理论物理组。”
与此同时,东八区。凌晨。
龙国CEPC对撞机的控制中心,不在欧洲,在沿海一个不出名的小城边上。跟LHC的阵仗没法比,但也算国内最大的高能物理实验设施。今晚值班的是张院士,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他是CEPC的主任,也是国内粒子物理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