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撞时间定在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控制中心在地面上,长得像个核电站中控室。三排操作台,几十块屏幕,几百个指示灯。房间里的气氛不是紧张,是亢奋。跟考前最后一个小时似的,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现在是等着发卷子。
人挤满了。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抱着胳膊靠墙的。白的黑的黄的棕的,各种肤色凑一块儿,说的话也是五花八门。但眼睛全盯着同一块屏幕。
“对撞机状态?”
“束流稳定。”
“探测器状态?”
“全系统在线。”
“磁场强度?”
“额定值。”
“触发计数器?”
“准备就绪。”
控制中心的负责人是个德国老头,叫施密特。头发全白了,眉毛还是黑的,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干了一辈子加速器物理,从汉堡的电子同步加速器一直干到LHC。这会儿他站在主控台前面,手指头悬在最后一个确认键上,停了三秒。
“开始对撞程序。”他说。
手指按下去。
地下隧道里,两束质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周长二十七公里的环形隧道里各自转圈。转了不知道多少万圈,然后在探测器正中央交叉。对撞。
能量密度,相当于把整个太阳系诞生之初的那种状态,压缩在一个比针尖还小万亿分之一的点上。
探测器开始记录数据。
数据跟海啸一样往机房里灌。每秒钟四千万次对撞事件。海量数据通过光纤从地下涌上来,涌进服务器集群,涌进分析程序,涌进全球各个合作机构的计算节点。
最初几秒,没有人说话。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组有效数据从噪声里浮出来。那种感觉,跟钓鱼的人盯着浮漂似的。水面上全是波纹,但你知道,鱼咬钩的那一下,不一样。
“数据流正常。”操作员报了一句。
“触发率符合预期。”
“事件重建开始。”
施密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面前那块主屏幕上,第一批粒子径迹图正在刷新。一条一条彩色的线,弯的直的,从对撞点往四面八方散开。这些线,每一根都代表一个粒子。它的轨迹,它的能量,它的衰变方式,都要被拿来跟理论模型比对。
正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