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在车篷上,又顺着帘隙溅进来几点沁骨的凉。
她靠着车壁,眼望着窗外,什么也瞧不真切,只有一片混沌中飞速倒退的浓黑,偶尔掠过几道更深的影子,是路旁的树。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虚空里,没有焦点,指尖无意识地蜷在掌心,握得有些紧,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又发闷得紧。
崔莹在一旁悄悄拿帕子摁眼角,不敢出声。她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像突然被抽走了魂,美丽却了无生气。
一日一夜,马不停蹄。
车上也只嚼些冷硬干粮。沈亦娴脸上血色褪尽,变得苍白,眼下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影。
可她未吭声,未喊累,只一次次对着车外催促:“再快些。”
在天光破晓时,终于抵达凌州。
城门未开,崔莹亮了宋家的牌子,又塞了沉甸甸的银钱。
在凌州,宋家富甲一方,常日里便免不了上下打点。守城的兵士自然也曾被打过招呼,他确认了确然是宋家人后,这才嘀咕着,将厚重的城门推开一道缝隙。
马车径直驶向城东,住在那附近的非富即贵。
尚未近前,哀乐与隐约的哭声已混在潮湿的晨风里,丝丝缕缕飘过来。府门前高悬的白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惨淡光晕,更添凄切。
沈亦娴深吸了一口,猛地推开车门,不等脚凳放稳,便踉跄着扑了下去。
“小姐!”崔莹的惊呼被她抛在身后。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双手提着那身沾满尘土,早已皱得不成样子的衣裙,跌跌撞撞冲进洞开的府门。
熟悉的回廊、庭院,在模糊的泪眼里变得缥缈,忽近忽远,渐明渐暗,直到灵堂那一片刺目的白,猛地撞进她的眼帘。
“外祖母!”一声凄恸的哭喊凄厉传来,灵堂内守着的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扑倒在棺椁前。
哭喊声让闻者心头皆是一颤,悲戚随之漫上眉眼。
“娴儿!”表哥宋钰疾步上前,伸手欲扶。
沈亦娴却已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双手死死扒着厚重的棺沿,望向里面静静躺着的人。
外祖母穿着她生前最爱的绛紫色寿衣,银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累极了,沉沉睡去。可那脸颊再无一丝暖意,嘴唇是淡淡的青白。
那双曾经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