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路面塌了,是路没了。碎石官道走到一个土坡底下就停了,坡顶往西全是灰色的平地,连草根都看不见。泥土发白发干,踩上去嘎吱响,跟踩碎骨头差不多。
猪刚鬣跳下车辕,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一下地面。指尖戳进去半寸,拔出来一看,指肚上粘着的土是死灰色的,摸起来滑腻腻的,不沾水。
他站起来把手在衣摆上擦了三遍,脸上的褶子拧在一起。
“到了。”
车厢帘子掀开,唐三藏探出半个身子。眼前的地面从碎石路的黄褐色骤然变成死灰色,界线分明得跟拿刀切的一样。灰色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虫洞。
什么活物的痕迹都没有。
赵六从车厢后面钻出来,刚把脚踩上灰土,右手猛地一缩——金色的手臂在发烫。不是暖,是烫。金属经络从指尖一直烫到肘弯,搏搏跳着,滚得他呲牙咧嘴。
“嘶——”
矮冬瓜紧跟着跳下来,也是一落地就变了脸色,攥着金手直甩。李四更惨,整条金臂从肩膀开始泛红,金属表面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手怎么回事?”赵六龇着牙问。
猪刚鬣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你们那点金气在排斥底下的脏东西。”他拿锄头柄在灰土上戳了戳,“这地皮底下,全是从天庭斩妖台冲下来的因果渣滓。你们身上的金行法理是罗真那团子留下的正经货色,碰见这种煞气,本能地往外顶。”
“能顶多久?”赵六咬着后槽牙问。
“顶不了多久。”猪刚鬣直接说,“越往前走煞气越浓,你们那点金气就跟蜡烛似的,烧完了就灭了。灭了之后你们三个就是纯打的凡人,这地方的煞气能把凡人的皮肉一层一层化成脓水。”
三个人的脸同时白了。
车厢里唐三藏把帘子放下来,过了几息又掀开。
“八戒,他们三个留在这。”
赵六张嘴要说话,唐三藏已经从车厢里递出三罐蜈蚣肉粥,码在地上。
“在坡后面等着。烧完了粥你们回凉州去,把马车卖了作路费。”
赵六愣住了。他跟这个和尚走了大半个月,从被金手锁住、到被念经开窍、到一路随行赶车、到现在站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灰地上——他知道这趟差事迟早有走到头的时候,但没料到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师父——”
“不是师父。”唐三藏打断他,“我没收过徒弟。你们三个的金手是跟着罗真沾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