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看院子。
锄头挂上车辕的铁钩,刃口朝下,锄背上沾着的黑油和柴灰还没擦。猪刚鬣翻身坐到车辕上,接过敖烈头上的缰绳,抖了一下。
“驾。”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矮树林里他趟出来的泥道,吱嘎吱嘎往外走。猪刚鬣没再回头看那座住了四百年的院子。空灶台、空地窖、空箩筐。
罢了。
出了矮树林,黑泥路变成碎石官道。车辕震得厉害,猪刚鬣的屁股在粗木板上颠了两下,他换了个坐姿,两条粗腿夹住车辕,稳了。
车厢里传出唐三藏的声音。
“八戒。”
猪刚鬣歪了下头。唐三藏给他取的法号。刚上车时候取的,说什么八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贪食不嗔怒不懈怠。猪刚鬣当时听完就想说,这八条他一条都守不住,但看见唐三藏捧着碗把他的蜈蚣肉粥一勺一勺分给三个凡人时那副理所当然的劲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和尚,比他见过的妖怪还狠。
“啥事。”
车帘掀开了。唐三藏的脸从帘子后面探出来,气色比早上好了不少。四碗蜈蚣肉粥虽然被悟空抽掉了妖力,但底子里浸了几百年的营养还在。唐三藏这副凡人身板吃下去,脸上的蜡黄褪了些,说话声都大了两分。
“前面的路,你熟不熟?”
猪刚鬣拿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掌心磨得发红。
“熟。”
“多远到流沙河?”
“照这个脚程,七天。”猪刚鬣拿脚蹬了一下车辕,“官道走四天到黄风岭。翻过黄风岭再走三天,就能闻着味了。”
“什么味?”
“臭味。”
车厢里没动静了。唐三藏大概在消化这两个字。
猪刚鬣拽着缰绳,敖烈在前面迈着步子,蹄铁叩在碎石上叮叮响。车顶上趴着金团子,短尾巴尖耷拉在车沿边一晃一晃的,已经睡着了。悟空盘腿坐在金团子旁边,拿着那根暗金铁棍横在膝盖上,指尖一搓一搓,棍面上有极细的五行气丝在翻转。
赵六三人缩在车厢后半截。喝了肉粥之后体力恢复了大半,但三个人的金手都在发烫,金色经络比出发时又扩了一点。赵六的金线已经爬过右肘了,再往上就要进肩膀。
天黑下来。碎石路两边是荒丘,没有村落,没有灯火。风从西边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