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吹嘘当年在寻经者里的“壮举”，有人抱怨朝廷的苛政，还有人低声议论五行疫的惨状。
说到痛处，几桌人都垂泪叹息。
李知涯趁着这当口，瞥见王家寅起身离席，说是去解手。
机会来了。
他侧过身，靠近吴振湘，压低声音：“吴大哥，有件事想请教。”
吴振湘放下筷子，转过头来：“李兄弟请讲。”
李知涯斟酌着词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小弟今年三十有五，眼看就奔四了。家里就一个正妻，至今仅有一子……”
吴振湘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怎么，李兄弟想纳妾了？”
他眨眨眼，带着几分玩笑：“钟夫人知道不？”
“露慈通情达理，应当不会怪罪。”李知涯说得含糊，随即话锋一转，“前几日醉酒头痛，你差遣的那名黎族姑娘来帮我医治，手法确实不错……”
吴振湘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盯着李知涯看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些许为难。
“李兄弟说的……是邢姝月那丫头？”
“正是。”
吴振湘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不瞒李兄弟，这事……有点麻烦。”
他压低声音：“王兄弟他……也看上那姑娘了。”
李知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王大哥不是已经纳了好几房了么？我听说谷里好些姑娘都……”
“话是这么说。”吴振湘打断他，声音更低，“但邢姝月这丫头性子烈，死活不从。王兄弟那人你也知道，越是得不到的，越惦记。”
“原来如此。”李知涯点点头，状似随意道，“不过邢姑娘跟我说了些事……关于她哥哥的。”
吴振湘的手微微一僵。
李知涯继续道：“她说王大哥为了逼她就范，让她哥哥‘失足’坠崖。此事若真，那就不只是纳妾不纳妾的问题了。吴大哥觉得，强扭的瓜甜么？何况这瓜心里还埋着杀兄之仇。王大哥就不怕日后……”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到了。
吴振湘沉默良久。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复杂的表情。
他看了看王家寅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李知涯，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吴振湘轻声问：“我明白了。李兄弟是想借纳妾的名义，救邢妹子一命吧？”
李知涯不承认、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