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温郎中在军务议事公开数据汇报中——没有掩盖太原存粮里有暗流转运粮。也没有在所有人面前点破来源。他用那条透明且合乎规矩的“标注”在执行杜荷在教案那个章节中教过的手法——汇报当前可用的数据状态,同时标注未结项的来源追溯。既不越权指控任何人,也不为部分数据的模糊性背书。他把决定权留给了主持议事的人。
“温郎中。太原仓储数据下面那条标注——来源追溯中——是什么意思?”
温郎中看了杜荷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李治。他的回答很简短。
“意思是太原仓库里存着一批粮。这批粮的来源在正规的军粮调拨纪录中没有对应项。但它们被计入了可用存粮的总量。度支司无法确认这批粮属于哪一个调度指令。目前只能追溯到一个名称——洛阳转运。更详细的去向记录仍在补全中。标注‘来源追溯中’系按度支司标准流程对数据状态进行描述。不影响对太原当前可用存粮总量的合格认定。”
满堂安静。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段话的潜台词。洛阳——赵国公庄园。太原军仓储粮中有一批来源不明的粮。这批粮的名字叫“洛阳转运”。它在正规调拨记录中不存在来源。但它被计入了可用存粮总量。如果这笔粮被列为可用军量发往安西——那么给安西的补给就建立在一个来源无法在审计中被追溯的账面空腔之上。撤回这批粮再另调正常军储也许只损失几天调度时间,但不撤回——日后一旦被清核机制溯源到底,整条补给线会被指控上了假账。
长孙无忌不在这间屋子里。但他在洛阳庄园那块地上的账——此刻已经堵在了安西三万唐军的补给线正中间。堵在这条线咽喉上的不是粮。是一个来源追溯未结项的标注。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没有看地图。他看的是偏殿的地面。地面上是金砖。金砖排缝之间的灰线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他用靴底沿着一条灰线走了三步。第一步——从太原走到洛阳。第二步——从洛阳走到幽州。第三步——从幽州走到安西。
他停在了第三步的尽头。然后转过身,看着满堂的人。
“补给线的第一原则——粮从透明来,兵才敢往前推。温郎中标注的那批太原存粮——不管源于何处。在来源追溯未结项之前,不能纳入安西补给线。把它从太原的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