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看了一眼那个角落。他说了一句话。
“韦庶子今日不必在场。军务议事涉及机密。你未被列入参加名单。请退。”
偏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紧了。太子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开请退自己的属官——这不是针对韦挺个人的惩戒。这是李治在用一种不指向任何人但让所有人都明白的方式宣布一件事:东宫的名义不再能被任何外部势力用来署名任何东西而不经他本人知情。上次度支清核奏疏上的联合署名事件过去还不到一年。韦挺签了字没告诉李治。上次的处理方式是退回所有他的奏折。这次的处理方式是——你连门都别进了。李治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看韦挺一眼。他说话的时候在看兵部张侍郎面前铺开的安西地形图。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韦挺在原地站了短短一瞬然后微微躬了躬身退出偏殿。他走的时候靴底擦过金砖发出很短很轻的一声摩擦声。那声音消失之后没有人去回忆它。
杜荷站在门口。他把这个画面刻进了脑子里。一个太子在自己的母后留下的旧袍里——用一句温和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话——把自己曾经被人渗透的门窗全部关上了。这个人以后当皇帝的时候朝堂上的每一扇门外都会站着他亲手堵死的钉子。
“议事开始。第一项——安西军情通报。”
兵部张侍郎站起来。他是一个话很少的人。整个通报只用了不到半炷香。内容分为四段:乙毗咄陆的兵力规模和骑兵位置——天山北麓的地形和水源分布——安西军镇的调动能力和补给状况——以及目前受损商队的经济影响。每一段都带了一份数据。每一份数据的末尾都标注了来源:安西军报、高昌商队申报、天山气象记录——全部是原始数据的直接引用。没有加工过的分析。只陈述了数据原貌。杜荷知道这是谁写的——段尚。他在清核报告中学到的那套格式已经开始被复制到军务通报中。不是某个人的命令。是一个老审计官带着他手下的年轻人把“数据的来源、时间、经手人”那三个格子填进了军务系统最初级的格式——通报附件。
“补给线的具体数据——请度支司通报。”
温郎中站起来。他面前有一叠用麻线订在一起的核算表。他的手指在表上逐行滑过的时候没有抖——但杜荷注意到了他的指尖在太原那行数据上停了片刻。太原的仓储本月初账面存粮数。核算表的原始来源是太原商税试点上报的月度汇总。温郎中手里这个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