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问题,问的不是情报。问的是情报里没有的东西。而这个没有的东西——才是做决策最重要的东西。
程咬金替李世民回答了。他把军报抄件翻到最后一页。军报的末尾附了一份很简略的天气记录——安西都护府每旬一份的常规气象例报。不是正式军报。是被顺带夹在军报后面的。郭孝恪手下的文书有这个习惯。每次发军报都在末尾附一份当旬的天气数据。这习惯是杜如晦在武德年间推广的。郭孝恪在洛阳当小校尉时听过杜如晦讲过一节课——那节课叫“军报附属数据的重要性”。全堂课只在讲一件事:军报正文里每一个决策结论和数据背景,都要能让后方的人通过附属的常规气象例报去独立评估。于是郭孝恪每写一份军报,末尾都附一份当旬气象数据。这个习惯从贞观初保持到现在。好几位继任者替过他的位置,但发军报的流程从未被改动——只因为那个文书还活着。武德年间听过杜如晦那堂课的老文书——眼下整个安西都护府只剩他还活着。
“天山北麓夜间气温尚在零度以下。乙毗咄陆的骑兵在那种气温里撑不了太久。他们带的马料最多够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要么撤,要么往南推进找能扎营的河谷。但往南推进意味着进入安西军镇的作战半径。郭孝恪的部队驻扎在龟兹,离天山北麓三百里。骑兵急行军大约五六天就到了。”
程咬金把军报放在地上,用手上那把宣花斧的斧刃尖在军报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二,三。敲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个乙毗咄陆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做生意的。他算准了长安现在不想在西域开第二战场。高句丽那边刚打完。辽东的驻军还没撤完。西域再打一场,军费要翻一倍。他趁这个当口在天山北麓画了一条线,线这边是大唐的商路,线那边是他的牙帐。然后他在线上放了一把小刀。每天割一小块肉让你疼。等你疼得坐不住的时候,他会派人来开价——给他一个名分、给他一些粮食、让他的商队在大唐的保护下过境——他就退回去。不费一兵一卒拿好处。这招他在贞观十六年跟高昌打的时候就用过一次。那次是跟高昌的麴文泰要羊。这次是跟大唐要路。”程咬金低头看着自个儿的斧头,“他以为长安现在跟贞观十六年一样。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李世民看着程咬金。太极殿里的烛火在程咬金那张被灶火熏了几十年的脸上跳着影子。
“什么事?”
“贞观十六年管西域商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