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案上拿起另外一份文件——不是军报。是太府寺段尚的滚动清核阶段性报告。他把这份报告和安西军报并排放在一起。左手指着军报上的天山北麓,右手指着段尚报告上太原粮价波动中的“洛阳转运”异常。他的两根手指在案面上形成一个夹角。夹角的顶点正在两份文件的重叠处。
然后抬起头——看着杜荷。那双四十八岁经历了玄武门、漠北、辽东、东宫造反、度支清核的眼睛里只有一层平静。那不是不担心的平静。是担心过太多次以后剩下的一种疲惫透了的平静。他问了一句话——不是问计。是问人。
“洛阳转运往太原的那批粮里,省下来的一部分如果补入幽州军仓之后账面还能维持多久不至于被段尚的交叉比对抓到异常?”
杜荷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李世民把安西的军报和太原的暗粮放在一起看。他看懂了两件事之间的关系:赵国公在洛阳的暗粮往幽州方向走的时候,走的是一条可以延伸到西域军粮补给线的路线。幽州和安西之间隔了千里——但转运的粮草调度一旦补进幽州仓,幽州原有的预算粮就可以被“节省”出来调往西域。表面上看幽州仓充盈,但实际上赵国公在洛阳抽出来的黑粮构成了一部分幽州军储——而这部分军储将来如果被军情需求调往西域,就成了一道证据真空里永远无法被追溯到来源的模糊账项。
李世民在用一个清核补税的逻辑去读战争的缺口。他不是在问赵国公的黑粮能帮安西补给多久。他是在测——如果把这批在洛阳暗流转运的粮从幽州仓的账面中剥离出去,幽州真实的存粮能支撑一场西域冲突的补给线多久。这个思路连程咬金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瞳仁深处亮了一下。天策上将打了三十多年仗的脑子里很快就把这条补给逻辑给理顺了:西突厥来割商路。赵国公的黑粮恰好——也同时——在往幽州仓的方向缓缓渗流。这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碰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巧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赵国公知道西突厥要动。至少比安西军报早了十几天知道的。
“陛下是怎么看出来这两条线——”
“朕为什么天天看段尚那份清核报告?不是在盯着赵国公的债。朕是在盯那条太原到幽州的逻辑线。朕不能把安西的军心压在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