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兵部尚书。传程知节。传——”他停了一下。朱笔在指尖打了个转。“传杜荷。”
太监愣了一下。传杜荷?杜荷是从七品的度支学堂堂长。军国大事——传他干嘛?但太监没有多嘴。他在太极殿站了二十多年,早就学会了不琢磨圣意。他只传达。
半个时辰后,兵部尚书侯君集的继任者——一个姓张的侍郎——和程咬金先到了。杜荷最后到的。他从公主府往皇城跑的时候连外衣都没换。就穿着平时去县学代课穿的那件灰布长衫。袖口上还有早上城阳泡茶时溅上去的一片茶渍。茶渍没干,在袖口上化成了一个深灰色的小圆圈。他进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跟程咬金说话。看见杜荷那件灰布长衫——茶渍还新鲜,不是在书房待了一天的闲人。是从外面赶进来的。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提了一提。
“杜荷。安西都护府八百里加急。西突厥乙毗咄陆率三万骑兵越过天山北麓。不攻城。只断商路。你怎么看?”
杜荷站在殿中。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程咬金。程咬金一只手里捏着军报的抄件,另一只手拎着宣花斧,正在用斧刃在殿前地砖上轻轻划着圈。程知节不说话。他不是不说——是还在读军报。他把军报从头到尾看,从骑兵人数看到商队阻断所在位置,再从劫匪的行进路线推西突厥可能的下一步动向。还要把段尚跟他讨论过的“粮草驱动”视角换算成西域的军粮供给水平。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用手指在地砖上画着连接线。
“陛下,臣想问三个问题。第一,乙毗咄陆越境之后有没有跟安西都护府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哪怕是派一个使者来递一句话。第二,被劫的商队具体是哪几支——是长安出去的还是波斯来的?第三,天山北麓这个季节的气温是多少?”
殿里安静了一瞬。程咬金手里的宣花斧停了。斧刃搁在地砖上一动不动。张侍郎——兵部那位——皱了一下眉头。他不认识杜荷。但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三个问题,过了之后眉头松开了。第一个问题是核心——乙毗咄陆是否给过大唐外交渠道。如果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大唐方面的人,那就不是开价。是宣示。第二个问题区分商队归属——如果是波斯来的商队被劫,过境税损失由波斯商人承担。如果是长安出去的商队被劫,损失的不仅有过境税,也牵涉长安商人向朝廷施压的连锁反应。第三个问题问气温——因为天山北麓四月夜间气温还在零度以下。气温影响马匹的耐力。马匹耐力影响骑兵的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