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不只是帮他编了一本教案。她帮他建了一座堡垒。一座用制度和学术保护言论的堡垒。
“这个目录为什么分成六类?”
“六类对应六部。度支学堂的毕业生遍布所有衙门。他们的日常困境、需要回查的原始凭证和反复被各司截留的格式化请求需要对应六部的不同职能去给回函。教案不能教一套在所有部门都行不通的流程。必须分部门——户部的用度支司的数据格式,大理寺的用卷宗归档格式,太府寺的用清核——”
“你连这些都分清楚了?”
“我分的不是格式。是你的三十七个学生分布在哪里。第一期的学生多数在户部和度支司——直接延伸你自己的领域。第二期有几个在大理寺和太府寺——间接监控赵国公。第三期分布在地方道级衙门。教案和业务需求的对应,是你自己培养的人的分布图在纸上的投影。我没别的本事,就把你的心思变成了这九十六页纸。”
杜荷把手稿放在膝上,坐在老槐树下面一页一页地翻看,从下午一直看到天黑。院子里的薛仁贵照常劈柴。城阳坐在他旁边缝薛仁贵那双靴子。槐树枝头上的新芽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绿透明的光。风来的时候满树的新芽同时摇晃。像是有人在往这边点头。
天黑之后城阳把院廊下的灯笼点亮了。灯笼是新糊的红纸——上面还是那个很细的“杜”字。今年的字比去年更稳了,跟第一次糊灯笼时有点不一样了。
“你那个‘杜’字越写越不像我的笔记了。”
“本来就不是你的。”
“是谁的?”
“你爹的。”城阳把灯笼挂上槐树斜枝的时候,侧脸被暖光打亮了一瞬。杜荷看见她眼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纹,是这三年多里一天一天刻上去的。每一年她都在这个院子里做一件事。第一年做香册。第二年做人脉清单。第三年做教案手稿。第四年还在做——做不完地做。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为什么一直在做这些?”
城阳把灯笼的麻绳在树枝上打了个结。拍了拍手上的灰。在他旁边坐下。
“因为你在前面走。前面冷。我在后面给你多放几盏灯。没什么别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