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碾过泥泞的乡道,颠簸得像坐在洗衣机里。车厢里没人说话,刚才那场让座风波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连楚歌都低头刷着手机,不再活跃气氛。
几个景氏的高管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刚才帮着沈华珠劝容栀下车,现在商辞就坐在同一辆车上,谁也不想再撞一次枪口。
只有沈华珠那辆车上的动静隐隐约约传过来。她还在哭。
景向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耳边是沈华珠细碎的啜泣声。
她没有大哭大闹,就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每一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他听见,又不至于让前座的司机侧目。
他以前听到这个声音会心疼,会立刻转过身去哄她,会把她揽进怀里问她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是不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但今天他听着这个哭声,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幅画面:容栀站在泥浆里,裤腿上全是黄褐色的泥巴,风把她的碎发吹得糊了一脸,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疲倦的了然,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说那句话,好像她早就习惯了被他放在最后一位。
“向淮。”
沈华珠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景向淮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她戳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根手指——指甲做得精致,粉色的甲面上镶着细碎的水钻。
她连出差都带着美甲师吗?他不记得了。
“你刚才是不是生我气了?”沈华珠的声音又软又哑,眼眶红红的,泪水还在睫毛上挂着,“我知道我不该去让容栀让座,可是我真的好冷,脚都冻麻了。医生说我现在不能着凉,我就是怕再生病给你添麻烦……”
景向淮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从高中看到现在,每一个表情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此刻他觉得陌生。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合情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她冷,她身体不好,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是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一句“容栀冷不冷”。没有一个人问过容栀冷不冷。
包括他自己。
“你休息一会儿。”
他说,语气比平时淡了几分,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华珠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景向淮的侧脸,嘴唇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