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四十分钟后,车队终于抵达了原材料商的厂区。
说是厂区,其实就是一片建在河边的低矮厂房,围墙被洪水冲垮了一半,院子里堆着被水泡过的原材料包装箱,纸壳子烂成了糊状,木架子东倒西歪地埋在淤泥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淤泥、腐烂植物和工业油污的刺鼻气味,远处还能听到河水还在轰隆隆地响。
几个穿着雨靴的工人正拿着铁锹清理院子里的淤泥,看到车队开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商辞拉开车门第一个下了车,冲锋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倒塌的围墙和被水泡过的原材料堆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头对李秘书说了句什么,李秘书立刻打开平板开始记录。
几个商氏的中层和景氏的高管也跟着下了车,有人拿着相机拍照取证,有人掏出本子开始记录现场情况,刚才在车里聊婚姻聊得热火朝天的女高管们此刻全切换成了工作模式,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景向淮从后车上下来,站在院子边上看着这一幕。商辞正在跟一个从厂房里跑出来的原材料商负责人说话,那个负责人浑身是泥,眼睛里全是血丝,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两只手紧张地绞在身前,像是在面对一场决定生死的审判。
商辞没有发火,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几个问题——库存还有多少,未受损的原材料能撑多久,通往码头的那条路什么时候能抢通。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精准得让对方停顿好一会儿才能组织出回答。
周经理低声跟楚歌说了一句:
“商总亲自来一线,我在商氏干了六年没见过第二回。”
楚歌没接话,目光在商辞和容栀之间来回飘了一圈,然后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沈华珠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
她的麂皮短靴已经没法看了,踩在淤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让她龇牙咧嘴。
她裹紧了外套站在景向淮旁边,目光越过满院子的淤泥和废墟,落在人群中央那个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身上。
商辞正拿着一份地图跟原材料商负责人核对道路情况,侧脸冷硬,语气平淡。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摆什么谱”,然后转过头看向景向淮,伸手去够他的胳膊,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向淮,这里好脏,我们回车上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