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珠扶着车门，嘴唇冻得发紫，听到那句“要让人让座，自己先下来站着”的时候，眼睛瞪得滚圆。
她张嘴就要反驳——“你凭什么替她说话”——这句话已经冲到了舌尖上，然后她对上了商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车窗里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冲到嘴边的话全冻在了舌头上。
商辞。
是商辞。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麂皮短靴在泥浆里又陷进去一截，脸色变了好几轮，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景向淮从推车那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西装裤腿裹满了泥浆，限量款皮鞋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小臂上溅满了黄褐色的泥点子，额角的汗把头发打湿了贴在脑门上。
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心情也差到了极点，看到容栀站在车旁边跟沈华珠面对面僵持着，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疲惫和习惯性的偏袒：
“容栀，你让一让华珠，她刚做完手术身体不好，站不了太久。”
沈华珠没有动。
容栀也没有动。
容栀偏过头看了景向淮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景向淮来不及捕捉任何情绪，她已经绕过车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另一侧车门旁边往里看，然后她僵住了。
商辞坐在那里，深灰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淡得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容栀的嘴唇张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两个问题——他怎么也下车了——不对，他什么时候下来的——不对，现在的问题是景向淮马上就要看到他了。
景向淮已经走过来了。
他站在沈华珠身后，顺着容栀的目光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个瞬间明显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和意外：
“小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知道吗。”
商辞的语气平淡得近乎陈述，不是在问问题，是在给他下结论。
景向淮的目光越过商辞的肩膀，看到了车厢里坐着的几个景氏高管。
那几个高管也在看他，表情各异——有的尴尬地别开了脸，有的低头假装看手机，有的硬着头皮冲他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