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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平山昏过去之后,雨下得更密。
    药棚顶上漏着几处水,雨珠顺着破开的茅草往下滴,砸在角落的瓦盆里。棚外药畦被踩得乱七八糟,春草伏在泥里,几株半长成的柴胡被马蹄碾断,苦味混着湿土气,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
    虞清和半跪在燕平山身侧,一手压着他肩上的伤,一手从怀中摸药粉。他身上的血浸透了她半边袖子,热意隔着布料贴在腕骨上,和雨水搅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湿冷,哪里是还没凉透的血。
    她叫了一声:“燕平山。”
    人没有答应。
    燕平山靠在草垛下,脸色白得厉害。平日那副懒散不着调的样子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只剩眉间压不下的倦意。他睫上沾着水,唇色发淡,呼吸沉而短,像胸口被什么压住。
    虞清和见过不少伤口。暗线走得久了,刀箭毒药都算不得稀奇。她也曾替人包扎,一边听墙外动静,一边盘算退路。可此刻她的手停了一停,很快又重新稳住。
    “别睡死。”她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压得低,“你若死在这里,听风楼还要替你收尸。”
    燕平山眼睫动了一下,没醒。
    伤口裂得深,先前马棚里那点草草包扎撑不了多久。他一路淋雨,又失血太多,再拖下去,未必撑得到天亮。虞清和扯开自己的里衣,先用干净布条压住血口,再撒药粉。药粉一落,燕平山的身体本能绷紧,她按住他肩背,将布条绕过去,一圈一圈勒紧。
    衣襟被她扯开大半,肩颈到胸口的旧伤便露出来。有刀口,有箭痕,也有几道细长旧印,颜色早沉进皮肉里。她从他握刀的姿势、偶尔压不住的咳声、身上常年散不掉的药味里猜过他有旧伤,可真正看见,仍是另一回事。
    这样一副身体,全然不像那个总翻窗讨酒、笑着赖账的燕二公子。
    虞清和低头系紧布结,指腹擦过一处旧疤。那伤在肋下,位置刁钻,再偏半寸便要入肺。她想问这些年他到底做过什么,话到唇边又咽回去。问了也未必有答案。这个人向来把真话裹在玩笑里,真疼时反倒不出声。
    布条扎紧时,燕平山闷哼了一声。
    虞清和俯身看他:“醒了?”
    燕平山费力睁开眼,目光散了一瞬,才认出她。他看着她,竟还牵了一下嘴角:“虞老板。”
    “你还活着?”
    “听你这口气,”他嗓子哑得厉害,“像不太满意。”
    虞清和面无表情地把药瓶塞回袖中:“二公子若嫌活得不够疼,我可以替你把伤口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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