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反常的地方。
从前他来与不来,都像一阵风,没规矩,没预兆。有时白日坐在二楼喝酒,有时半夜翻窗进后台,也有时只让人送来一盒不知从哪弄来的南方点心,附一句欠揍的话。
可自那夜茶盏摔碎后,他忽然消失了。
听风楼外的盯梢还在。
巡街兵仍旧一日数过,茶摊边那个不喝茶的人也仍旧坐着,连后台送水的小厮都换得更勤了些。可燕平山没有出现。
他不来,比他来更让虞清和不安。那盏茶的事没有结束,软骨散洒在地上,茶水擦干净,碎瓷也被收走,可有些东西不是擦掉痕迹就能当作没有发生。
他知道她下药。
她也知道他知道。
更要命的是,她最后没有拦他,可也没有真的想让他喝下去。
这一点,燕平山看出来了。
所以那晚他才会说——
“你还是舍不得我喝。”
虞清和每每想起这句话,心里便泛起一种极冷的恼意。她做暗线七年,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穿。可燕平山偏偏总能在她最不该露出破绽的时候,把那一点细微的动摇拎出来,轻轻放在她面前。
第三日傍晚,小茶端着茶进来,见虞清和坐在窗边,桌上放着那只小瓷瓶。
瓷瓶已经空了,里面原本装着软骨散。虞清和没有丢,只是放在桌上,像一枚很小的证物。
小茶轻声道:“姑娘,密署那边又催了。”
虞清和没有回头。
“怎么说?”
小茶把一张薄纸递过去。
上面只有一句话。
——燕平山若可用,取其近身信物为凭。
虞清和看完,指尖微微一顿。
取信物。
说得轻巧。
可燕平山这种人,近身信物岂是随便能取的?
更何况,密署要的未必只是信物,他们要她继续往前。
继续靠近燕平山,继续试探,继续利用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把她自己也一点点送进局里。
小茶低声道:“姑娘,要回吗?”
虞清和把纸折好,放到灯下烧了。
火舌很快吞掉墨迹。
她淡淡道:“不回。”
密署不会满意,虞清和当然知道,可她现在不能再顺着密署走,那杯茶已经够了。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试探燕平山,而是把自己也推到一条回不了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