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街兵经过锦市街的次数比从前密。楼外茶摊上总坐着几个不点戏的人,手里捧着茶碗,目光却常往后门扫。后台送水的小厮也换了生面孔,肩上挑着桶,脚步却不像做惯粗活的人。夜里打更声走到听风楼门前,常会多停半刻。
网还没落下来,线却已经收紧。
小茶这两日睡得浅,夜里风一吹窗便披衣起来。她没有再慌慌张张往虞清和屋里跑,先去后门看了门闩,又把戏箱底下的暗格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动过,才端着灯进来。
“姑娘,外头那几个不是寻常看客。”她把灯放到案边,声音压得很低,“茶摊那个灰衣人,午后换过一次鞋,鞋底有官署后巷的黄泥。后台送水的小厮右手虎口有弓茧,担水时却故意换左肩。”
虞清和坐在灯下翻账册,指尖停在一页油墨未干的采买单上:“掌柜知道了吗?”
“知道。”小茶道,“我让掌柜把这几日送炭、送水、送菜的名单另抄了一份。城西药铺那边也停了,小十一今日没有过来。”
虞清和点头:“茶摊的消息也先压住。越有人盯着,越不能急着送出去。”
小茶应了,仍有些不安:“总兵府若真要动手,咱们挡不住。”
“真要动手,今夜不会这么安静。”虞清和合上账册。幽州要查一个人,不必非等账册上露出多大错。只要完颜宗衡想动她,听风楼从人到戏服,从菜油到炭灰,都能被拆开查三遍。眼下他们只盯着,说明刀还悬着,暂时没有落下来。
有人在刀落下之前按了一下。
她想起乌木赏盒里的断箭,也想起那张纸上的字:铜印别再露在人前。
小茶看她神色,没再追问,只把窗缝掩紧:“我今晚守外间。若有人从后巷进来,先敲三下窗框。”
虞清和看了她一眼:“别硬拦。”
“我又不傻。”小茶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出去时,顺手把灯芯挑低了些。
屋里暗下来。虞清和从暗格里取出那支断箭。箭身旧黑,铁头沉冷,箭尾那道几乎磨平的私记在灯下若隐若现。
燕平山送来的不只是一支箭。
燕家若只是叛臣,为什么会留着北伐军的旧箭?他若要害她,又何必提醒铜印?他从第一日认出她,却始终没有拆穿。这些疑处压在一起,把她原本坚硬的恨烤出一道细裂。
她宁愿事情简单些。燕家有罪,燕平山也有罪。她查清证据,替父亲和祖父讨回旧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