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本子叫《夜守孤城》,南边传来的旧军戏,讲前朝一座孤城闭门不出,城外援军死在雪里。戏本写得平,胜在一口气狠。唱到末段,台上老将军饮热酒,城下旧袍泽拍门,拍到十指见骨,城门仍旧不动。
虞清和把第三场重写了一遍。
她没有明提白沟河,也不点燕家名姓,只在老将军登城时添了一句唱词:“城上人饮热酒,城下骨埋寒河。”
这一句落在寻常客耳中,仍是戏词。落在见过旧战的人耳中,便是雪里忽然翻出来的一截骨。
听风楼这一夜坐得很满。幽州的春雪又落下来,长街被雪压得发白,楼里灯笼高挂,暖炉烧得正旺。酒气、脂粉气和炭火味混在一处,把整座戏楼烘得热闹,仿佛楼外那场雪与这里毫不相干。
虞清和坐在后台妆镜前,听前头锣鼓一点点起。她今日不上台,只穿一件素色袄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小茶捧着热茶立在旁边,眼睛却一直往帘外瞟。
虞清和从镜中看她:“有话就说。”
小茶把茶盏往案上一搁,声音压得低:“姑娘,今日来的客人不对。楼上东边那间坐了几个老兵,腰背都硬,手上有茧。西边雅座里也有云司的人,穿得像寻常酒客,鞋底却干净得很,像刚从官署后门出来。”
虞清和抬手,将妆台上一支银簪扶正:“都记下了?”
“记了。”小茶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戏单,戏名旁用朱笔点了几处细小的记号,“掌柜那里也留了座次。若夜里出事,后门马车已经备好,老胡头知道先护戏班走。”
虞清和看了她一眼。小茶被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姑娘不是怕事,可戏楼里还有这么多人。”
虞清和没有责她,只道:“今日这出戏,本来就是唱给听得懂的人听。”
小茶抿住唇,不再劝。
镜面旧了,映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虞清和看着镜中那张脸,想起自己在成都时也常照镜子。那时她练笑,练哭,练在旁人试探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也练在刀锋逼近时把神色收回去。
今日她不想练。她只是想看燕平山会怎样听这一句。
白沟河旧事浮上来以后,她心里的旧钉又往深处进了一寸。燕家闭门,北伐军覆没,父亲尸骨无存,祖父南渡之后一生困在成都,临终也还望着燕山。她查过旧兵,问过暗桩,听来的说法彼此打架。有人说燕家怕朔庭问罪,有人说城中军令早乱,有人说燕家从一开始便未想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