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骤然收住。老将军立在城楼上,缓缓举起酒盏。灯火一暗,只剩一道冷光照在他甲上。他唱得很慢:“城上人饮热酒,城下骨埋寒河。非是吾心铁石冷,只因城门重如山河。”
刀疤老将霍然起身,旁边人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坐下。”
刀疤老将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疯戏。”
虞清和听见了,却没看他。她盯着燕平山。
燕平山仍然没动。那句唱词落下后,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膝上点了两下拍子,准得过分。像这出戏里的每一句,他早已听过,又像他知道这一刀迟早会落下来,连躲都懒得躲。
虞清和心里的火凉了半截。燕平山比她预想的还难懂。心虚的人会愤怒,会遮掩,会恼羞成怒;他却平静得像一口封在冰下的井。
戏还在唱。
末场是城门未开,城外兵败。雪幕落下,满台白绸铺开,扮作兵卒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台上。灯光极暗,远处城楼上只留一盏红灯,照着老将军手中那杯未饮尽的酒。
戏终时,楼里没有立刻叫好。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稀稀落落拍了几下,掌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燕平山站起身。他不看戏台,也不看后台,只把酒盏放回案上,转身下楼。那几位老将跟着离席,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刀疤老将经过台前时停了一下,冷冷扫过台上演员。
那一眼里有怒,也有痛。
虞清和站在暗窗后,慢慢放下帘子。
这一夜,幽州有人疼了。可燕平山呢?她看不出来。
戏散后,楼里的人陆续离开。雪却越下越大,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台上红绸一阵阵发颤。小茶抱着赏盒进后台时,脸色有些发白。
“燕二公子让人送来的。”
虞清和正在妆台前拆头面,手停了一下:“放着。”
小茶把盒子放到案上,却没立刻走:“外头那些老将下楼时,脸色都不好。方才还有云司的人绕到后巷,我让掌柜拿送炭的账本挡了一会儿,他们才走。”
“做得好。”
小茶被这三个字哄得心口一松,又很快紧起来:“姑娘,今日这出戏真会惹祸。”
虞清和把最后一支簪子取下来,收进妆匣:“祸早在我们进幽州那日就跟着来了。”
“可燕二公子……”
“他不会因为一出戏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