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顶春。
这几个字一落,她眼前几乎立刻浮起成都旧宅的影子。雨巷,青瓦,廊下潮湿的风,还有祖父煮茶时缓慢升起的白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见过这种味道了。
幽州太冷,冷得她快忘了南方到底是什么样。
可这一点茶香,却像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从北地的风雪里拉回了很多年前。
“总兵府里,也喝这个?”
“父亲不喝。”完颜宏笑了笑,“他说茶只能养闲人。”
“那世子呢?”
“我偷偷喝。”
他说这句话时,竟像个做坏事被抓住的少年。
虞清和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完颜宏却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虞清和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慢慢敛住。
“世子看什么?”
完颜宏像是被问住了一下。
随即很诚实地说:“你刚才笑起来的时候,很像江南。”
虞清和怔住,雪无声落下。
长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完颜宏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我小时候读过很多南朝旧书。”
他说,“书里总写,江南春日,雨打青瓦,茶烟满楼。还有秦淮夜灯、巫山云雨、临安西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盒。“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地方离幽州很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
“世子若喜欢,可以自己去看看。”
“去不了。”
他回答得很轻。
可那三个字落下来时,虞清和心口有点发涩,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完颜宏这一生,大概都走不出幽州。他生于幽州,长于幽州,被幽州养成未来的主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无法随意离开。普通人还可以说走就走,商队还可以南下,戏班还可以流动,连她这个外来暗线都能从成都一路走到这里。
可完颜宏不行,他是世子,是未来的秩序,是总兵府亲手摆在明面上的那盏灯。连微笑的弧度都被规定好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自由。
“我有时候会想。”完颜宏忽然说。
虞清和抬眼。
“想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能去南边看看。”
他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想象那个画面。
“我想先去秦淮。”
“为什么?”
“因为书里总写那里有灯。”
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