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宏。
她怔了一瞬。
“世子?”
完颜宏站在檐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来得很冒失?”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一点也不像总兵府里那个一举一动都端正克制的世子,而是一个终于从规矩里逃出来,站在雪里喘了一口气的少年。
虞清和立刻起身,走到门边。
小茶听见动静,刚从廊下探头,看见完颜宏,吓了一跳,正要行礼,完颜宏已经抬手,轻轻示意不必声张。
小茶看了虞清和一眼,很快识趣地退了下去。
长廊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雪很大,风却不烈。
檐下挂着一盏小灯,灯火被雪光衬得昏黄安静。完颜宏没有穿世子礼服,只披了件极普通的白狐裘,袖口沾着雪,鞋边也湿了,像是一路从总兵府步行过来的。
虞清和看着他。
“世子不该来这里。”
完颜宏点头。
“我知道。”
“若让总兵府知道——”
“今晚没人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居然带着一点调笑的少年气。
虞清和有些恍惚,她第一次见完颜宏时,只觉得他像玉,后来见他验礼,又觉得他像器。
一个被王庭、礼法、父亲、幽州未来一点点雕刻出来的“储君器”。他走路的步幅是被量过的,坐下时衣摆的弧度是被教过的,连看人的目光都像隔着一层温润的礼。
可今天,他像终于短暂地从那个“世子”的壳子里逃了出来。
虞清和把门推开些。
“外面冷,世子进来说话。”
完颜宏却没有立刻进。
他看了一眼屋内,像怕自己真的太冒失,站在门槛外犹豫了一瞬,才低声道:“我站一会儿就走。”
虞清和问:“世子深夜过来,是有事?”
“有。”
他说得很快。
说完,又像觉得太急,自己先笑了一下。
“也不是大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青瓷盒。打开,里面是茶,很淡的春茶香。
幽州的雪夜里,忽然漫开一点温暖的南方气息。
虞清和愣住。
“这是……”
“蜀中的蒙顶春。”
完颜宏低声道,“去年商队从南边带回来的。我藏了一点。”
虞清和心口忽然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