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很薄,是北地官署惯用的硬麻纸,没有花纹,只盖了一枚黑印:请虞老板午后过府一叙。
没有缘由,也没有寒暄。送帖的小厮站在门口,低眉顺眼,一句话也不多说。虞清和把帖子接过来,看了一遍,指腹在那枚黑印上停了停。
“知道了。”
小厮行礼离开。人走后,她没有立刻动。后台正在排新戏,鼓点细密,旦角水袖一翻,正唱到一句:“人生如寄,多忧何为。”
虞清和听了一会儿,把帖子放在桌上。
总兵府来找她,比她预想得晚。她入幽州已有数月,听风楼早已不是单纯戏楼。城南灾棚、药坊旧账、云司暗仓、废村车队、白沟旧卷,她碰过的地方太多,也太深。完颜宗衡这样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偏偏等到现在才递帖子。
这说明他不急着动她。在他眼里,她还没有危险到必须立刻拔除。这个判断比直接抓人更冷。真正掌着局面的人,从不靠急躁显威。
她换了身极素净的衣裳。浅灰长袄,乌发低绾,只簪一根银针,没有多余装饰。临出门时,小茶忍不住低声问:“姑娘,要不要通知城南那边?”
“不用。”
“可这是总兵府。”
“正因为是总兵府,才不用。”虞清和慢慢理平袖口,“若我今晚回不来,你们什么都别做。”
小茶脸色白了一下。虞清和看了她一眼,声音放缓:“真正要杀人的地方,不会提前送帖子。”
总兵府在幽州北城。一路过去,越接近府邸,街道越安静,没有喧闹商贩,也没有叫卖声。巡逻的甲兵隔着固定距离缓慢经过,步伐一致,像提前量过。每一队巡兵交接时,视线都会短暂相碰,确认街面,确认行人,也确认每一处仍在规矩之中。
虞清和想起初入幽州时的感觉。
那时她便觉得,这座城不像自然生长出来的。如今这种感觉更重。幽州像一架巨大的器械,每一处坊门、粮仓、巡兵、灯令都被磨进了位置。完颜宗衡不是站在器械之外的人,他便是让它日日运转的那只手。
侍从引她穿过前院。总兵府并不奢华,院中没有多余花木,青砖、灰墙、积雪初融后的湿痕,一切干净得近乎刻板。穿过长廊时,几个书吏抱着卷册匆匆而过。其中一人怀里的纸卷散开一角,虞清和只扫了一眼,便看清那是各坊春季粮耗,数字密密麻麻。
连这种东西,总兵府都要亲自过目。
传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