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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虞清和重新跟上了云司车队。
    她原以为,燕平山那些账上的亏空,只流进了幽州城南的贫民坊。可这一回,车队没有继续在城里绕。天刚蒙亮,十几辆裹着粗麻布的板车从暗门出了城,车轮压过冻雪,声响沉闷。押车的人不多,衣着也不起眼,远远看去更像一支寻常商队。
    越是寻常,越不对。
    车上的东西太重。炭、粮、药,还有整卷整卷的新棉布,麻布底下压得板车木轴低低作响。虞清和带着小茶远远跟着,一路出了幽州南门。
    雪很深,越往外走,越荒。燕山山脉在远处连成一片白影,几乎和天色融在一起。风刮过废弃的烽火台,发出空洞的长鸣,像旧铁被人从雪里拖出来。
    小茶缩着脖子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姑娘,咱们到底跟什么呢?”
    虞清和没有立刻答。她也还不知道。她只是觉得,燕平山藏起来的东西不止账册,也不止那些灾棚。账册能告诉她钱粮去了哪里,却未必能告诉她,他为什么要让她看见。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的车队慢下来。虞清和抬头,看见一座废村。
    那地方像被战争咬过一口。半塌的土墙,烧黑的梁柱,断掉的井栏,许多屋子只剩一半,另一半像被重器削平,裸露的砖石被风雪磨得发白。可废墟间偏偏升着炊烟。有人补屋顶,有人在井边洗衣,还有孩子踩着雪从断墙旁跑过去。
    虞清和站在高坡上,一时间没有动。
    她从小听过太多“幽州废土”的故事。那些故事里,废土是失去的疆域,是王师北上的理由,是南朝文书里一行行沉重的旧名。可眼前的废土上有人活着,屋梁被烧断了,又有人把新木头架上去;井栏断了,旁边另凿了木桩;墙塌了一半,另一半仍挡着风。
    车队停下后,几个汉子开始卸货。村里的人没有一拥而上,只按名册排队。领炭的人在木牌上按手印,拿药的人要报名字,棉布按户分,不许多拿。连孩子都知道站在绳线后面等。
    虞清和想起幽州城门上的那八个字:人各归坊,灯火自明。
    这样的秩序,竟连废墟里也有。
    小茶忽然低声道:“姑娘,这里怎么还有女真人?”
    虞清和顺着她目光看去。井边有个高鼻深目的老妇人,正用生硬汉话骂孙子别乱跑;不远处,一个汉人木匠替她家修屋梁,嘴里嫌她递木钉太慢。几个孩子混在一起疯跑,说话时一会儿汉话,一会儿女真语,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虞清和心口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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