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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夸奖。”他说,“只是记录。”
    这句话比审问更冷。在他眼里,听风楼已经成了幽州账册里新添的一项,连她这个老板也一并入了册,尚未失控,仍可留置观察。
    完颜宗衡又问:“城南近来如何?”虞清和抬眼:“热闹。”“死人多么?”她沉默一瞬:“比冬天少些。”
    “嗯。”完颜宗衡点头,“开春后,总会少一点。”
    他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讨论柴价。虞清和心里生出一种不适。他不以杀人为乐,也不以施恩为德。他只是把人命也纳入了秩序。死多少人,病多少人,流入多少灾民;少多少粮,多多少炭;冻亡比去年少,说明冬炭调度有效;药材消耗忽然增多,便要提防某处疫病起势。
    在他眼里,这些都该被写进册子。册子不需要喜怒。
    “虞老板觉得幽州如何?”他忽然问。虞清和抬头,两人第一次真正对视。她缓缓道:“规矩很多。”“规矩不好么?”“规矩太多,人会累。”
    “没有规矩,会有更多人撑不过去。”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依旧平缓,甚至不像反驳,更像陈述一条他已经反复见过的旧理。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风吹过长廊,隐约能听见甲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稳定,像某种永不出错的节律。
    完颜宗衡道:“幽州每日入城多少人,出城多少人,我知道。各坊婚配、逃户、病亡、冻死、私斗,我也知道。哪条街今夜会缺炭,哪片坊区下个月可能缺粮,哪一家药铺忽然多进了伤药,哪一座戏楼灯油用得太快。”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虞清和身上:“我也知道。”
    虞清和没有说话。
    完颜宗衡问:“你知道为什么么?”
    她看着他。
    “因为幽州只能有一个人看整座城。”他说,“旁人看见的是一家一户,一时一事。我若只看一家一户,幽州早就乱了。”
    虞清和听出来,他并不觉得自己残酷。他是真心认为,自己在维持这座城,哪怕用的是最没有温度的方式。
    “你们南人总喜欢谈故国。”完颜宗衡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几乎没有情绪,“可死人是不会种粮的。”
    虞清和目光冷了一寸:“总兵大人这话,未免太轻慢亡国之人。”
    “亡国和饿死,哪个更难受?”他问得很平。
    虞清和没有立刻回答。
    “祖宗牌位重要,还是今晚锅里的热米重要?”
    这句话落下来,她竟一时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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