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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是后半夜开始大的。
    起初只是细细一层,落在锦市街的青石板上,很快便被行人的脚印和车轮碾成湿痕。入夜之后,雪势沉下来,白茫茫压住屋檐、灯笼、牌匾,也压住了幽州夜里的最后一点人声。
    虞清和站在听风楼二层窗边,看着街上的灯一点点被雪气吞没。
    夜禁之后,幽州会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像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大城。偶尔有巡街兵卒踏雪而过,甲片相撞的声音极轻,步距整齐,像连夜色都被规矩量过。
    楼下伙计正在收灯,戏台上还残留着木头、脂粉和熄灭灯油混在一起的味道。虞清和收回视线,坐回案前,把今日送来的消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听风楼这几日传回来的不只是燕平山的行踪。锦市街米价、东坊查户籍的时辰、巡坊司换岗的路数、两家药铺新进伤药的数量,还有码头上少了三艘往北去的货船,都被她分门别类压进薄册里。
    这些东西看着零碎,落到密署手里,却能拼出幽州城里真正的脉络。她仍然相信这些消息该送回南朝。南朝若有一日北上,不能只靠几句“民怨深重”的空话。
    小茶替她磨墨,看见那几张被拆开的戏单,低声问:“姑娘,这几条也要送出去?”
    虞清和没有停笔:“药材和粮价要送。巡防时辰先压一压,写得太细,路上若被截,会有危险。”
    小茶点点头,便不再问。
    她知道虞清和写给南边的东西从来不是直白书信。今日的戏单上少一笔,账册里错一个药名,包药纸上多一道折痕,都可能是密署能看懂的消息。
    虞清和把最后一张纸放到烛火旁烘干,才从另一叠里抽出燕平山的记录。
    过去几日,她一直在查燕平山,查得越深,越觉得不对。
    这个人表面上太荒唐。今日宿花楼,明日进赌坊,前夜醉倒在桥边,后夜又骑马出城。喝酒、听戏、掷骰子、斗鸡,一样不落,像个毫无章法的纨绔子弟。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人敢真正招惹。
    巡城司的人看见他,默认绕开;锦市街的掌柜提起他,嘴上笑骂,眼里却带着小心;地下赌坊的庄家说起“燕二”两个字时,会先看一眼门外。
    更奇怪的是,他表面上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固定幕僚,没有亲兵,也没有常年跟随的心腹。可幽州地下那些灰色地带,无论黑市、脚行、赌坊,还是流民聚集的暗巷,只要提到“燕二”,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虞清和把手里的纸慢慢折起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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