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夜冷,虞老板别乱走。
那句话不像单纯威胁,倒更像提醒。可若他已经看出她不只是戏楼老板,为什么不抓她?为什么不报总兵府?又为什么带着那半枚铜印,明晃晃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垂下眼,隔着袖口按住自己的那半枚铜印。
两枚断印,一个姓燕,一个姓虞。密署给她看的白沟旧卷里,燕家从来不是干净的旁观者。那些卷宗没有把话说死,却处处在暗示:居庸燕氏与白沟河那一战脱不开干系,虞家败亡、父亲失踪,背后都有燕家的影子。
虞清和来幽州之前,已经把这个姓氏放在最该提防的位置。只是卷宗里的燕家太冷,只有旧将门、居庸、闭门、失援这些字眼,像一枚枚钉在纸上的铁钉。
如今燕平山带着另一半铜印出现,那些铁钉便有了活人的眉眼、酒气和笑声,反而更难判断。
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小童端着热水上楼。
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个子很小,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是她前几日安插在药铺那边的小十一。
小十一把铜壶放到案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姑娘,今晚总兵府设宴。”
虞清和抬眼:“谁去?”
“世子。”
她指尖停了一下。
完颜宏这个名字,她很早以前就听过。南朝密署对他的记录厚得能装满半只木箱。那些人提起他时,语气甚至比提起朔庭皇帝还要沉重。
如今的幽州之所以稳,不只是因为铁骑,也因为完颜宏。
他会汉学,会治政,会边防,会安民,甚至会亲自去看灾民粮册。这样的人一旦真正继位,南朝口中那个“迟早归附”的燕云,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
虞清和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燕平山呢?”
小十一摇头:“不知道。但有人说,世子每次设宴,他都会去。”
虞清和沉默片刻,将一枚铜钱放到他掌心:“回去。雪大,别让人看出你走了远路。明日若药铺有人问,就说听风楼买了治嗓子的川贝,不要提总兵府。”
小十一点头,很快退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虞清和坐了片刻,起身换衣。
小茶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取下发簪,将长发束进冠里,神色一紧:“姑娘要出去?”
“嗯。”
“现在?”
“现在。”
小茶下意识看向窗外:“夜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