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蓟城,燕王宫。
后宫深处,秋阳斜照,风卷落叶掠过朱红宫墙。燕王喜寝殿外,一名头戴金冠、锦袍曳地的男子长跪于青石阶上。
他身后,二十多名朝臣俯首叩地——文官束带佩玉,武将甲胄未卸,更有几位须发如雪的老爵爷,枯瘦的手拄着蟠龙拐杖,脊背却挺得笔直。人人垂目敛息,连衣袖拂动都似被冻住。
燕丹面如止水,心底却有暗流奔涌。
昨夜听闻父王咳血昏厥,他竟悄然松了口气。
他对燕王喜,从未有过孺慕之情。幼年便被送往咸阳为质,归来时已近弱冠,父子之间,不过是在朝堂上遥遥一揖,连话都少说三句。若非嫡长之名压着,他怕是横尸异乡多年,燕王喜都不会遣人收尸。
更别提这位父王的怯懦——对秦俯首帖耳,对臣下畏首畏尾,连祭天时香炉歪了半寸,都要问过咸阳使者才敢扶正。
昨夜那道急报,像一把钥匙,悄悄拧开了继位大典的铜锁。
白亦非从机关城带回的百具强弩、千副玄铁甲、还有那卷详尽至每处哨塔的布防图,终于让燕王喜睁开了眼。老王破天荒点头,准了燕丹监国理政,默许他死后登基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