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刚刚退下,赵高便召来一名专司谍报的罗网密使。那人伏跪阶前,脊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指尖微颤。
赵高目光如刀,直刺其面:“那人离曲阜后,几时可入秦境?”
密使喉结一滚,额角沁出细汗,竟迟迟不敢开口。
赵高眉峰一压,声如寒铁:“何事吞吐?”
“府——府令大人!”
那人猛一叩首,语速急促:“跟丢了!他入曲阜后,大军驻留城中,他独自出城……转眼便杳无踪迹!我等搜尽百里山林、沟壑、驿道,连半片衣角、一缕马息都没寻着!”
“跟丢了?”赵高冷笑一声,袖袍猛地一扫案几,“罗网的鹰犬,何时连个活人都盯不住?废物!饭桶!”
密使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大人明鉴!并非我等懈怠——他踏进林子那一瞬,人就没了!我们紧随其后冲进去,只看见落叶未动、枝影未晃……他像被风卷走,被雾吞了!”
赵高瞳孔骤缩,厉声斥道:“他还携着一名女子!莫非真能腾云驾雾?还是你们这双眼睛,早该剜出来喂狗了!”
“拖下去,剜目,丢进蛇窟!”话音未落,两名黑衣卫已架起那密使。
“大人开恩——啊——!”
惨嚎撕裂长廊,很快被夜风卷散。
赵高沉着脸坐回主位,扫向六剑奴,声音冷如淬冰:“你们亲自去。五十名天字级杀手,一个不落。”
“谨遵法旨。”
暮色四合,赵高登车返宫,车轮碾过青石,声声沉闷。
他并未明言要对付林天,可此人早已被他钉在心头最刺目的位置——尤其六剑奴铩羽而归之后,林天再不是传闻里的影子,而是必须剖开、看清、掌控的变数。
眼下罗网握有的林天情报,薄得可怜,甚至近乎空白。赵高早已撒出全部暗线:诸国驿站、江湖码头、百家讲坛、隐世门派……所获不过些浮泛传言——谁都能嚼两口的旧闻,毫无锋刃。
最令赵高脊背发凉的,是林天这个人,仿佛凭空而降。
没人知道他生于何处,师承何门,何时习武,何时出山。
他就像一道骤然劈开夜幕的惊雷,第一次显形,便站在新郑街市之上。此前所有岁月,皆成真空。无籍可查,无迹可循,无友可证,无仇可溯。
连一丝尘埃般的线索都欠奉。
这比任何绝世高手更让赵高不安。他修成辟邪剑法后,视天下宗师如草芥,笑谈百家不过土鸡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