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风过林梢,霎时惊动百家。齐、燕、赵、楚四国君臣坐立难安,暗中急召谋士密议——墨家若倒向秦廷,无异于在列国咽喉上又压了一块千钧铁石。
没等诸侯们揣测透彻,不过数日,第二道巨子令已至:七国兴亡,战伐胜负,与墨家再无干系;墨者唯守本心,专司本职。
至此,墨家俨然成了继儒家之后,又一家闭门谢客、不问尘世的隐世宗派。
嬴政闻讯,拊掌大笑;山东诸国却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对嬴政而言,机关城早非必争之地——但既答应了林天,便须说到做到。
如今墨家虽未明言效忠,实则已悄然站上秦廷一侧。嬴政眼中,昔日两大劲敌,一个退入竹简经卷,一个化作金戈助力,统一天下的路,陡然开阔三分。他怎会不志得意满?
咸阳宫内,秦王设宴。
一贺林天登临巨子之位,二迎墨家诸位宿将入殿。昔日剑拔弩张的对手,今日同席共饮,正是嬴政有意借酒暖人心、以礼结豪杰。
墨家中人多出燕赵,而秦军锋芒所指,燕赵已是箭在弦上。
此时墨家易主林天,恰似天降甘霖,解了秦廷燃眉之急。
反倒是林天,坐在这金殿之上,手心微汗。目光扫过荆轲那张沉静的脸,再抬眼望向高坐王座的嬴政,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好在嬴政兴致甚高,竟一眼也未多看荆轲。
林天暗自松气,却又不敢懈怠——生怕哪句失言、哪个眼神,引出另一场“图穷匕见”。
酒过三巡,嬴政起身离席,改由礼官代为主持。
荆轲侧首低问:“秦王何故匆匆而去?”
林天朗声一笑,音量恰够满殿墨者听见:“大王勤勉啊!若不批完当日奏牍,夜里连觉都睡不踏实,岂敢在此久留?”
这话既是宽慰,也是铺垫——提醒众人:眼前这位秦王,不是史册里那个焚书坑儒的暴君,而是昼夜伏案、笔锋如刀的实干之主。
林天既接巨子印信,首要之事,便是卸下旧仇,重定墨家前路。座中诸人,与秦尚无血债深怨,反秦二字,此刻尚属空谈;真要举旗,怕也得等到燕赵城破、宗庙倾颓之后。
“巨子,何时开拔?”盗跖从后排起身,略显局促地踱到林天身侧,声音里还带着点试探。
喊“巨子”二字,对他而言,仍像含着颗没剥壳的青杏,酸涩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