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敬一杯酒,送君最后一程。
他未拦那躬身之礼,反手抄起案上两只粗陶酒碗,满满斟满。
“这一碗,我林天敬你。”他举碗直视六指黑侠,“墨家在我手中,便是我的骨血;这乱世纷争,我也向你六指立誓——定叫它金戈入库、铁马入厩,还人间一个止戈为武的朗朗乾坤!喝下这碗酒,黄泉路上且慢些走,回头看看,我林天打下的这万里河山,可配得上你托付的墨眉!”
六指黑侠浑身一震,抬眼望去,只见林天眸光灼灼,毫无犹疑。
那一瞬,压了半生的千钧重担,仿佛真被这股烈性卸下了几分,肩头竟微微一松。
他接过酒碗,指尖稳如磐石,目光灼灼回望,声音清越如击玉:“墨家,托付国师!”
两人仰脖饮尽,酒液滚烫入喉。林天没再开口,只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将赴死地的男人,眼神有些发空。
若非自己横插一脚,他本该无声无息倒毙于墨家禁地深处。
六指黑侠是墨家巨子,更是燕赵之地踏霜而行的游侠。林天心头微热,生出几分由衷的敬意。
单是敢把墨家交给昔日敌手,这份胆魄与清醒,就足够让人肃然——没有豁出性命的勇,没有洞穿人心的智,谁敢做此抉择?
六指黑侠抹了把嘴,喉间酒气蒸腾,浑身舒泰,可眼底却浮起一丝苦味,无声轻叹:“兜兜转转,故友成了对手,宿敌倒成了知己……”
林天没多问,但心里明白,这话十有八九,是冲着燕丹去的。
“你我一笑解恩仇——况且,你本就伤不了我。从前不过各为其主,如今我林天,真心服你。”
“好!国师好气魄!‘相逢一笑泯恩仇’——痛快!”
六指黑侠再次拎起酒坛,为二人满上,端碗而立:“机关城已沦他人之手。我要你夺回来——否则,九泉之下,六指难瞑目。”
林天懒得追问,也无意多说,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嘴角一掀,冷笑如刀,眸光森然,寒意刺骨:
“呵,原来如此!我便取那夺城之人的首级,血祭六指黑侠!”
“哈哈哈——痛快!”
巨子六指黑侠仰天长笑,声震屋梁:“从今往后,墨家交予国师!你,便是新任巨子!”
两人推杯换盏,不知饮了多少坛烈酒,只知门外大铁锤一趟趟扛着酒瓮进来,额角沁汗,臂膀发颤。
席间谈